这叫“观香”,是门老法子。
若祖师临坛,弟子心静目明,便能从那烟雾的走势、浓淡、聚散里,窥见百里之外的情景。能看清事主周遭的环境,辨明缠身的究竟是哪路阴秽,甚至能回看过去的片段,追问事情的根源起于何处。
江南瞧着没自己什么事,踮着脚想溜进去堂屋后头拿个簸箕就走。
没成想,太奶头也没回,声音不高却准得很,像后脑勺长了眼睛:“南小子,这里头的事,你怕是知道点缘由吧?”
江南的步子一下子钉在了原地,心里咯噔一下。
太奶接着道,声音平平板板,却让人心底发毛:“那小子躺的床边,围着的‘东西’可不少,灰扑扑一堆,挤得很。”
一句话,让江南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抿了抿嘴,喉结滚动了一下,这才老老实实开口:“劝过他不听。谁让他自己手贱,非要去倒插香...阿奶,我拦了,没拦住。”
“继续说。”
“哦...”
江南被迫将之前,他整得那些幺蛾子本本分分讲了个遍。
太奶听完,也不知道是气了还是无语,鼻子哼了一声:“阻人通禀,断人烟路...算那小子八字硬,只是牙疼。”
从阿奶那里得了,得把陈延那个傻子带到庙里的令。江南跟着他家俩老人就去了
上门时,才又见到这位“八字硬”的好兄弟。他整个人窝在床褥里,脸肿得老高,真跟发面馒头似的。
陈延一见他进来,情绪就激动起来,挣扎着想坐起身,却根本使不上力。嘴里舌头肿得厉害,只能发出阿巴阿巴一类含糊不清的音节,谁也听不明白他想说个啥。
江南瞧着他这副惨状,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:“还狂不狂了?知道错没?”
陈延这会儿再也硬气不起来,没出息得拼命点头。
三人费劲把他弄上一辆拉货的牛车,一路颠簸着拖到山脚那小庙。也顾不得他还有没有力气,架着他胳膊就往蒲团上一按,结结实实磕起头来。
太奶立在旁边,静静看着香炉里升起的烟气,见陈延动作慢下来或是力道轻了,便不容置疑地催促一句:“继续磕。”
一直磕到一炷香彻底燃尽,香灰跌落,才许他停下。
“行了,回去烧点纸钱,这事儿算了了。”
临了时,太奶揪着他耳朵问:“知不知道错?”
陈延连话都说不清楚:“知道!错了,真错了。”
身后跟着的一对老人倒是操了不少心,不停道谢,按太奶吩咐的后续要求(比如别让这小子乱跑,每天定时定点去街口烧点纸之类的),应着后一一照做。
说来也怪不出三天,陈延嘴里那钻心的酸痛和肿胀竟真消了,嘴皮子也能说利索。
自打这儿以后,虽然有时候还是嘴硬(主要是觉得丢脸,说自己就是牙龈肿),可行为相比从前却收敛了许许多多。
要是有人找他去拜拜,他在庙里也不敢呛声了。跟着人屁股后面,老老实实上一根香,念一句:“阿弥陀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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