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神不是摆戏台,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哎别呀,看看能少块肉?”
江南被他烦得不行,想想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,就随他去了。
他蹲下身,在装法器的包里翻找,摸出了从周全得那儿顺来的罗盘。
得先说明白,这可不是贪。老话讲:法缘相契,物归其主。这法器既然阴差阳错落到他手里,那就是一段缘法。
到嘴的鸭子,岂有让它飞了的道理?
平心而论,这罗盘确实是个好东西。木质是上好的虎骨木,边缘描着真金漆(是真舍得下本),顶上嵌着的铜壳天池指针灵敏,握在手里,能隐隐感到一层温润的开光余蕴。只能感慨那胖老板是真肯花钱,也是真不识货。
寻安神位如同循章办事。先依罗盘指针确定靠墙静处,再掐指起一卦,以作最终决断。双重确认,图的是个稳妥。这种方法融合了杨公风水理气派与形法派的精髓,在《宅经》中被称为“天地人三才定位法”。
接着便是洒浸过符的盐水净场,依照《玄宗斗列十二法》中“尊雕安神章”的规程,在择定方位的四角压上五帝钱,面对神位掐“镇方印”,口诵结界咒。净手之后,方才依规制将祖师爷像按序恭请就位(同一尊神祇不同尺寸的法像亦同坛共奉)。
坛下敬设玄公牌与长明灯,最后在桌面上摆好太奶留下的几件法器,配上时令供品与香炉,这安神的初坛便算成了。
江南正低头专心点香,收拾手尾,就听旁边看热闹的陈延啧啧两声:“挺好,以后你这儿算是既有吉祥物,又有保镖看家了。”
听得他三叉神经一跳,抬脚就作势要踹:“滚蛋!少在这儿胡说八道!”
***
有人或许觉得,有兄弟接济,日子该轻松了吧?
实则大错特错。
陈延就是个少爷命,打架时猛如虎,干起正经活来立马变成二百五。总爱犯贱装出一副肩不能扛、手不能提的德行,整天捏着个旧诺基亚,翘着二郎腿用电脑QQ谈生意接活儿。
一让他搭把手搬点东西,他就开始作:“哎呀,最近体虚,干不了重活。”
江南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想掐死他。
按理说,受了他恩惠,又白住了他的地方,本不该再多抱怨。
可他接来的活儿又多又杂,常见的多是些搬搬抬抬的体力活和送货的差事,每周还得雷打不动跑一趟港口提货。开着那辆破旧的小货车上路,单程就得耗上一个多钟头。
要不怎么说陈延是老板命呢?为人精明还抠门,为了省点人工成本,卸货都不给配个帮手。有时港口内场的管事见他要提的货量少,随手给他指个集装箱位置,就拍拍屁股走人了。
到头来,千把斤的货物,全是江南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搬。
戴着磨得起毛线的手套搬箱子时,江南忍不住暴躁低吼:“真系前世欠佢!”
如此给陈延干了一段时日,钱包没见厚多少,倒是意外练出了一身腱子肉。
每天累得腰酸背痛,还得雷打不动早起做早课,念净身、净口、净心咒。每周还得抽几晚入梦修行。
平常梦授,内容多是模模糊糊的一团,醒了就散。怪就怪在,偏偏是身体累到快散架的那些天,梦里的情景反而记得格外清楚。连老太师那口混着浓重乡音、一向听不真切的法语,都能记个七七八八。印象里有一晚,老太师在梦中似乎对陈延那套“体力劳动”的法子还挺赞同:“你身弱,该练练。”
梦授之后不算完,有时手一碰到那本书,或者起早上香时,就会念头一闪。本能得知道,此时该照着书里“固本培元”那章做一套导引术练体(那套动作没名没姓,似太极而非太极,还掺和着站桩拉筋,他干脆就叫它“体操”)。每次做完身上都会冒起白烟,逼出一身汗。
就这么忙忙碌碌,干到了十月份的长假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