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班的工坊像个被龙卷风扫过的垃圾场。
不,垃圾场至少分类。这里则是齿轮、轴承、符文板、灵木条、金属管、半透明晶体……所有东西混在一起,堆成七八座摇摇欲坠的小山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臭氧和某种草药燃烧的混合气味。
鲁班把机油桶随手一丢,准确扔进角落一个正在沸腾的大锅里。锅里咕嘟咕嘟冒出七彩泡泡,他看都不看,转身从零件山里扒拉出一个木箱,“砰”地扔在林辰脚前。
“打开。”鲁班蹲回他那台冒烟机器旁,继续敲打。
林辰掀开箱盖。里面是极其基础的零件:几块磁铁、一卷铜线、一个手工车削的小转子、几个木制齿轮、还有一把手摇曲柄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辰皱眉。
“发电机。”鲁班头也不抬,“最原始的那种。用这些,现场装一台能点亮‘萤石珠’的出来。”他指了指工坊顶上悬挂的一排鸽子蛋大小、黯淡无光的石头,“装成了,我给你修车。装不成,带着你的独轮车滚蛋。”
林辰沉默三秒。
末世前,他是工科大学生,选修过基础电工。但那是理论——眼前这些零件粗糙得像是中世纪作坊产物,磁铁形状不规则,铜线粗细不均,木齿轮咬合度存疑。
“工具呢?”林辰问。
“地上随便捡。”鲁班敲下一块变形金属片,叮当声里补了一句,“只能用凡人手段,别用你那刚入门的雷法。”
林辰深吸一口气,蹲下来开始翻找。他在零件山里捡到一把生锈的锉刀、半截锯条、一团鱼线。没有万用表,没有焊枪,连螺丝刀都没有。
他先拿起磁铁。两块蹄形磁铁,极性未知。林辰扯下一根头发,用唾液沾湿,分别靠近磁铁两端——头发被吸引的方向相同,说明极性一致。这不行,发电机需要交替磁场。
他抽出鞋带,将两块磁铁反向绑在一起,再用鱼线固定在木架两端。接着处理铜线:徒手绕制线圈,每一圈都要用力拉紧,手指很快被铜线勒出血痕。转子是现成的,但轴心偏了,他用锉刀一点点打磨,汗水滴在金属屑上。
鲁班偶尔瞥过来一眼,眼神里没有期待,也没有轻蔑,纯粹是观察——像在观察蚂蚁搬运食物。
林辰没时间在意。他脑海中反复回忆发电机原理:闭合电路,切割磁感线,产生电流。但这里的磁铁磁场太弱,铜线电阻太大,木齿轮传动损耗……每一环都是问题。
半小时过去。
他组装出雏形:手摇曲柄带动木齿轮,齿轮带动转子旋转,转子上的铜线圈在磁铁间转动。连接线用的是铜线剥出的细丝,末端接上一颗萤石珠。
摇动摇柄。
齿轮嘎吱作响,转子缓慢转动。萤石珠……毫无反应。
“磁极对了,线圈匝数不够。”鲁班突然开口,声音平淡,“转子转速也慢,摩擦力吃掉了八成力。”
林辰咬牙,拆掉线圈重新绕。这次他绕得更密,匝数增加一倍。又给齿轮轴心抹了点刚才捡到的、疑似润滑脂的黑色膏状物。
再次组装。
摇动摇柄。
转子转得快了些,铜线圈切割磁感线,萤石珠……微弱地闪烁了一下,像风中残烛,随即熄灭。
“电流不稳。”鲁班又说,“你线圈抽头接错了,单相发电得接整流子——虽然我这里没有。但你可以用‘机械换向’。”
林辰愣住:“机械换向?”
鲁班终于停下敲打,转身走过来。他油污的手指在沙土地面上快速划出一个简图:“加个换向片,用两个接触刷,转子每转半圈换一次电流方向。虽然效率低,但够点亮萤石珠了。”
林辰看着那简图,脑子里某根弦突然接通。他大学实验课做过类似的东西,但那是用现代材料,而现在……
他低头在零件山里疯狂翻找。十分钟后,他找到两片薄铜片,一把生锈的小弹簧。没有绝缘材料,他撕下自己外套的衬里,用鱼线捆绑。
第三次组装。
这次的结构更复杂:转子轴上加了自制换向片,两个用弹簧压紧的铜片作为电刷。所有连接处用衬里布包裹绝缘。
林辰的手在抖。血从指尖伤口渗出,染红了铜线。
他握紧手摇柄,深吸一口气,开始转动。
嘎吱——嘎吱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