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工,这台可是苏联原产的‘斯维尔德洛夫’牌机床,哪怕是废了,那也是精贵东西。”
易中海从那一堆沾满油污的工具箱里翻找了一阵,满脸堆笑地递过来一把沉甸甸的活动扳手,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然。
“这上面的螺丝都被油泥糊死了,劲儿小了拧不动。您是特级专家,这第一下,还得您来动,咱们给您打下手。”
周围几个不知情的老工程师也没多想,只当是易中海懂规矩,知道把“开工”的面子让给领导。
毕竟,拆这种大家伙,第一颗螺丝谁拧下来的,谁就算主修人,这是行里的老规矩。
林砚站在那台宛如钢铁巨棺的机床前,并没有伸手去接。
他双手插在崭新的工装裤兜里,那双经过系统强化的眸子,像X光一样扫过易中海手里那把已经有些磨损的扳手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。
“易师傅,你在厂里干了三十年钳工了吧?”
易中海愣了一下,不知道林砚为什么突然问这个,但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,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傲气。
“那是,从学徒工干起,到现在正好三十一个年头。这厂里就没有我不熟的机器。”
“三十年。”
林砚点了点头,声音却骤然冷了下来,像是深秋里的一把冰刀,直接插进了易中海的心窝子。
“干了三十年,连公制和英制都分不清?”
“什么?”易中海脸色一僵,手里的扳手差点拿捏不住。
林砚往前一步,身上的气势逼得易中海不得不后退半步,后背直接撞在了一旁的立柱上。
“斯维尔德洛夫机床,全套采用苏联GOST标准,所有紧固件都是公制螺纹,核心主轴盖板用的是24毫米内六角螺栓。”
林砚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易中海手里的扳手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你手里拿的这把,是美援时期的英制开口扳手。这要是卡上去用力一拧,螺帽瞬间滑丝。”
“到时候,这台机床就真成了拆不下来的铁棺材。”
林砚抬起眼皮,目光森寒地盯着易中海那张瞬间煞白的脸,一字一顿地问道:
“易师傅,你是眼瞎看不出来型号,还是心瞎,想让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个大洋相,顺便彻底毁了这台国家财产?”
这话太重了!
简直就像是一颗炸雷,在车间里轰然炸响!
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刘建国和几个老工程师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搞技术的都知道,那种高精密机床的螺栓若是滑丝了,想要再无损取出来,比登天还难!这简直就是给维修工作判死刑!
“我……我拿错了!我看错了!”
易中海额头上的冷汗“刷”地一下就下来了,手一抖,那把沉重的扳手“咣当”一声砸在脚背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,却连声都不敢吭。
“林工!天地良心啊!这灯光太暗,我是真老眼昏花了……”
易中海慌忙弯腰去捡扳手,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和恐慌。他没想到,这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,眼睛竟然毒到了这种地步!
连碰都没碰,光凭肉眼就能分辨出扳手的制式?
这他妈还是人吗?
“行了,别演了。”
林砚看都懒得看他一眼,直接绕过易中海,走到那个巨大的工具箱前。
他没有去拿那些看起来锃光瓦亮的扳手,而是伸手探向工具箱的最底层角落。
手指一勾。
一根不起眼的、甚至带着点锈迹的L型细铁棍被他挑了出来。
“那是……”刘建国推了推眼镜,惊呼道,“那是随箱附赠的专用调试杆?但我记得两年前就丢了啊!”
林砚手里转着那根铁棍,在指尖挽了个漂亮的刀花,淡淡道:
“没丢,只是被人有意无意地压在了废料底下。”
说完,他不再废话。
转身,上前,插杆,发力。
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解锁声,在死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动听。
那是主轴盖板螺栓松动的声音!
紧接着,林砚的手臂如同精密的机械臂,动作快得带起了残影。
“咔咔咔咔!”
连续四声脆响,四颗手腕粗的固定螺栓被悉数旋下。
“起!”
林砚单手扣住那块重达五十斤的铸铁盖板,借着腰腹的力量猛地一提。
“轰!”
盖板被掀开,一股浓烈的、带着焦糊味的黑油瞬间从里面涌了出来,顺着导油槽哗啦啦地流了一地。
“这就是核心主轴箱……”
刘建国等人顾不上脏,纷纷围了上来,伸长了脖子往里看。
只见复杂的齿轮组静静地躺在黑油中,像是某种死去的史前生物的内脏。
“齿轮……好像没断?”
一个老工程师拿手电筒照了照,疑惑道,“奇怪了,既然齿轮没崩齿,为什么之前主轴会抱死转不动?”
林砚没有说话。
他眯起眼睛,那双【万物结构解析眼】瞬间开启到最大功率。
在他的视野里,这台庞大的机器内部结构被层层剥离,所有的油路、轴承、传动杆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条。
视线穿透了浑浊的黑油,锁定在了油底壳最深处的一处凹槽里。
那里,有一个极为微小、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会忽略的异物高亮红点。
“镊子。”
林砚伸出手。
旁边的小学徒愣了一下,赶紧递上一把长柄医用镊子。
林砚接过镊子,手稳得如同正在做开颅手术的主刀医生。
镊子尖探入黑油深处,在齿轮组下方的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,轻轻一夹。
“哒。”
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林砚收回手,将镊子举到了众人面前。
明亮的白炽灯下。
镊子尖端,夹着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、银光闪闪的钢珠。
“這是……”
刘建国凑近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,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颤抖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机床里的零件!”
“斯维尔德洛夫机床的轴承滚珠都是黑陶钢,表面是哑光的!这颗……这颗是高铬钢!是自行车或者普通滑轮上用的!”
林砚冷冷一笑,将那颗钢珠丢在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。
“当啷”一声,清脆刺耳。
“没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