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山河看着他年轻却坚定的脸，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，第一次见赵立春时的情景。
那时候，赵立春也是这般年纪，也是这般眼神。
“罢了。”
他挥挥手：
“你去吧。我累了。”
赵瑞泽再次鞠躬，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，陈山河忽然又说了一句：
“小心侯亮平。”
“他不是坏人，但他太直。直的刀，最容易被人利用。”
赵瑞泽脚步微顿：
“晚辈明白。”
走出院落，重新上车。
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问：
“赵书记，谈得怎么样？”
赵瑞泽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拿出那份名单，借着车内的灯光，快速浏览。
看完，他掏出打火机，点燃纸张。
火焰腾起，映亮他冷峻的侧脸。
名单化为灰烬。
他已经全部记住了。
七十三个人，七十三枚棋子。
车子驶离西山，朝市区开去。
赵瑞泽靠在座位上，望向窗外飞逝的夜景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是一条短信。
号码陌生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：
“明早九点，组织部三楼会议室。沙瑞金的人会到场。”
赵瑞泽删掉短信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，明天的场景开始推演。
组织部领导会说什么。
沙瑞金的人会如何刁难。
他该如何应对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推演到第七步时，他嘴角再次浮起那丝冷笑。
够了。
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
既然要下棋，那就下到底。
看看最后，是谁将谁的军。
车子停在宾馆门口。
赵瑞泽下车，提着帆布包走进大堂。
前台递来房卡：
“赵先生，您的房间在1806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走进电梯，按下18楼。
电梯门缓缓关闭。
镜面里，映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。
那里有火在烧。
复仇的火。
二十年隐忍，终于到了点燃的时候。
叮。
18楼到了。
赵瑞泽走出电梯，找到房间，刷卡开门。
标准间，很简单。
他把帆布包放在床上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京城夜景，尽收眼底。
远处，西山方向，一片漆黑。
但赵瑞泽知道，那里有一双眼睛，正在看着他。
不止一双。
汉东的，京城的，父亲的敌人，赵家的旧部……
所有人，都在等。
等他明天的表现。
等他会不会在第一关就倒下。
赵瑞泽抬手，关掉了房间的灯。
黑暗中，他站在窗前，像一尊雕塑。
良久。
他轻声说了一句，不知是对谁：
“等着吧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夜色更浓。
明天，太阳照常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