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汉东的天,要变了。
凌晨五点,天还没亮。
赵瑞泽已经醒了。
他不需要闹钟。二十年来,无论睡得多晚,每天五点准时睁眼。
这是刻进骨子里的纪律。
他起身洗漱,用冷水洗脸,刺激着每一根神经。
镜子里的脸,平静得可怕。
换上昨晚准备好的衣服——一套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,没有打领带。
这是他从塔克县带出来的唯一一套正装,三年前买的,有些旧了,但熨烫得很平整。
穿戴整齐,他坐在床边,闭目养神。
脑海里,再次过了一遍今天可能出现的所有场景。
组织部三楼会议室。
会有哪些人出席?
领导会问什么问题?
沙瑞金派来的人会如何发难?
他该如何回答?
每一步,都在脑中预演。
六点,他睁开眼睛。
拿起床头柜上的宾馆便签纸和笔,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:
“经济数据——准备反驳。”
“父亲问题——坦然面对。”
“汉东治安——借力打力。”
写完,他把便签纸撕碎,冲进马桶。
这是他的习惯:重要的事,记在脑子里;写下来的,都是要销毁的。
七点,他下楼吃早餐。
宾馆餐厅人不多,他选了个角落的位置,要了一碗白粥,两个馒头,一碟咸菜。
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细嚼慢咽。
旁边一桌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,正在低声交谈。
“听说了吗?汉东今天要来新省长了。”
“谁啊?”
“赵立春的儿子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!”
那几个人的声音压得更低,但赵瑞泽的耳朵很灵。
“赵家不是倒了吗?怎么还能……”
“谁知道呢,上面有安排吧。”
“这下汉东热闹了,沙书记能答应?”
“不答应也得答应啊,任命都下来了。”
赵瑞泽神色不变,继续喝粥。
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七点半,他吃完早餐,起身离开。
走到餐厅门口时,那桌的一个中年人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目光对视。
赵瑞泽微微点头,算是致意。
那中年人一愣,也下意识点了点头。
等赵瑞泽走远,中年人才反应过来,低声对同伴说:
“刚才那个人……好像就是赵瑞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过照片,昨天内部传阅的。”
几个人面面相觑,顿时没了吃饭的兴致。
赵瑞泽回到房间,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。
帆布包里,除了几件换洗衣物,还有两样东西:
一个老旧的笔记本,里面是他三年来在塔克县的工作记录。
一个牛皮纸信封,是昨晚陈山河给的名单的默写副本——他凭记忆重新写了一份。
他把笔记本放回包里,信封则藏在了西装内衬的暗袋里。
八点整,敲门声响起。
“赵书记,该出发了。”
还是昨晚那个中年男人,姓王,是上面派来对接的联络员。
赵瑞泽开门,提起帆布包。
“走吧。”
车子已经在宾馆门口等着。
还是那辆黑色奥迪。
上车后,王联络员递过来一份文件:
“赵书记,这是谈话流程。今天主持会议的是组织部的刘副部长,分管干部任免的。”
赵瑞泽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。
流程很常规:领导谈话,本人表态,提问环节。
但注意事项里有一条,用红笔标出:
“汉东省委副秘书长张春明同志将列席会议。”
张春明。
赵瑞泽在脑海里调出这个人的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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