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餐厅那场不动声色的交锋,余温尚存。任家上下对顾长歌的观感,早已从最初的欣赏,发酵成了近乎盲目的信任。
三天后,起棺迁坟之日。
任家镇外的山麓,日光都透着一股阴冷。风中卷着潮湿的泥土与线香燃烧后的灰烬味,吹得人皮肤发紧。
此地名为“蜻蜓点水穴”。
此刻,穴旁人头攒动,却无半点喧哗,连平日里最爱聒噪的鸟雀都失了踪迹。
九叔一身杏黄道袍,手持桃木剑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脚踏七星,口中念念有词,清脆的法铃声在压抑的空气里回荡,试图荡开此地积郁的阴气。
顾长歌负手立于一侧,陪在面色紧张的任发与任婷婷身边。他的视线越过众人,落在那个被水泥封死的墓穴上,眼神冷冽。
“时辰到,起棺!”
随着九叔一声令下,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立刻挥动锄头铁镐,砸向坚固的水泥坟冢。
“任老爷,这蜻蜓点水,讲究的是棺材头枕水而眠,后人才能得福。”
九叔趁着工人挖掘的间隙,走到任发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可你看这墓穴,用的是西洋水泥封死,密不透风。蜻蜓如何点水?这分明是断了水的活路!”
他长叹一口气,指向墓穴的方位,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。
“当年那个风水先生,心术不正。他拿了你们任家的钱,却因为被威逼,心生怨怼,故意使了坏。他将这块荫泽后人的风水宝地,硬生生扭转成了聚阴养煞的绝户凶地!”
任发听得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,半晌说不出一句话。
哐当!
一声巨响,厚重的水泥块被撬开,露出了底下深红色的棺木。
也就在这一瞬间,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黑气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猛地从棺材的缝隙中喷涌而出,向四周弥漫。
那股气味,混杂着极致的腐臭与怨毒,熏得人头晕目眩,胃里翻江倒海。
山林中,仅存的几声虫鸣戛然而止。
死寂。
工人们用粗壮的麻绳将棺材缓缓吊出深坑。当棺盖被撬棍奋力撬开一道缝隙时,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。
砰!
棺盖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整个掀飞!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,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只见棺材之内,躺着的任老太爷尸身完好,二十年过去,竟无半点腐烂的迹象。他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灰色,面目扭曲,嘴巴大张,仿佛在无声地咆哮。
最骇人的是他的双手。那十根手指的指甲,已不能称之为指甲,而是长达数寸、乌黑发亮的利爪,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。
一股惊人的尸气,从他身上轰然散开。
“这尸体……”
九叔的瞳孔骤然收缩,手中的桃木剑都嗡嗡作响。
“要变了。”
顾长歌在心中冷笑一声,眼神里却是一片漠然。
他能清晰地感应到,这具尸体内蕴含的怨气已经凝为实质,与这片养尸地的地气交相呼应。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僵尸,一旦让它接触到夜晚的阴气,立刻就会尸变成刀枪难入的黑僵。
甚至,只需要一个契机,就能直逼传说中的跳尸!
“任老爷!令尊尸身不腐,怨气冲天,已成大患!”
九叔当机立断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必须立刻就地火化,以绝后患!”
“不行!”
任发被吓得浑身发抖,但听到要烧掉自己父亲的尸体,还是本能地尖叫起来。
“我爹生前最怕火!不能烧,绝对不能烧!九叔,求求你,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!”
九叔气得吹胡子瞪眼,却又无可奈何。孝道大过天,他总不能强行按着人家儿子烧他老子。
最终,在任发的苦苦哀求下,九叔只能同意,先将棺材运回义庄,用墨斗线、法器镇住,再从长计议。
一行人抬着这口沉重的棺材,心惊胆战地开始下山。
顾长歌故意放慢了脚步,落在了队伍的最后,与失魂落魄的任发并行。
“任伯父,借一步说话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任发茫然地转过头。
顾长歌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符,递了过去。这玉符触手温润,上面用金粉刻画着繁复玄奥的符文,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。
这并非普通的护身符,而是他用炼制金光砖剩下的极品边角料,随手炼制的“辟邪金刚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