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,乱了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,笼罩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城。
百骑司的精锐如同一群嗅到血腥的猎犬,在长安的每一条街巷里疯狂穿梭。金吾卫的重甲封锁了十二座城门,冰冷的铁甲与出鞘的横刀,将无数商旅与百姓的惊惶与不解,尽数挡在城墙之内。
坊间鸡飞狗跳,无数人被从家中拖出,只因邻里一句“行踪诡异”。
恐慌在蔓延。
整个京城,仿佛一座被无形大手攥紧了心脏的囚笼,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。
然而,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顾长生,此刻正安坐于长安最高的酒楼——望月楼。
顶层雅间,窗扉大开,可俯瞰半座长安的惶然。
他指尖捏着一只琉璃盏,优哉游哉地品着杯中小酒。
……
太极殿。
空气压抑得让人的骨头都在作响。
“查到了吗?!”
李世民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刀子刮出来的。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,双目遍布血丝,那股从城墙下带回来的疯魔杀意,此刻已沉淀为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。
殿下,一众武将甲胄在身,却跪伏在地,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。
为首的禁军统领,头颅几乎要埋进地砖里。
“陛……陛下,臣等无能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那人……那人仿佛凭空出现,又凭空消失,城墙上下,未曾留下任何蛛丝马迹……”
“废物!”
李世民猛地抓起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,用尽全力砸了下去!
“一群废物!”
竹简与纸卷滚落一地,发出哗啦的巨响,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“一个人!在皇榜之上贴了那么大一张纸!你们现在告诉朕,找不到?!”
“朕养你们何用!”
帝王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震得梁柱上的雕龙都仿佛在战栗。
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的眼底深处,除了恐惧,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。他们不敢开口,陛下此刻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,任何言语都可能招致雷霆之怒。
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,一名贴身的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
他神色惨白,嘴唇哆嗦,双手死死捧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简,仿佛那不是玉,而是一块烙铁。
“陛……陛下!”
内侍扑通一声跪倒,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。
“龙……龙案上……”
李世民猩红的眼眸猛地转向他。
“说!”
“刚才……刚才奴婢整理龙案,突然……突然就发现这块玉简……凭空出现在了陛下的朱笔之旁……”
凭空出现?
这四个字,像是一根冰锥,瞬间刺入李世民的脑海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太极殿,天子御所,守卫森严到了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的地步。
谁,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,放到他的龙案上?
放到他刚刚还在批阅奏折的朱笔旁边?
李世民一把从内侍手中夺过那块玉简。
入手,一股奇异的冰凉顺着他的掌心,毫无征兆地钻入血脉,直冲四肢百骸。
紧接着,一副高清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画面,在他脑海之中轰然炸开!
那不是想象。
那不是幻觉。
他能感受到微风拂过脸颊,能嗅到空气中醇厚的酒香,能听到楼下街市传来的隐约喧哗。
他的“视线”穿透了宫墙,越过了坊市,最终落在了望月楼的顶层。
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,气质出尘,正独坐窗边。
他手中举着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酿,正对着窗外的长安城,神情淡然。
下一刻。
那个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这道来自九天之上的窥探,他微微侧过头,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,与李世民的意识对视。
他对着虚空,缓缓举了举杯。
嘴角,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