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对魏王李泰，又是何等的极尽宠爱！”
“李泰体胖，你不忍他长途跋涉去封地，特许他长居京中！”
“李泰腿脚不便，你心疼他，特许他乘小轿上朝，直入殿门！”
“李泰著《括地志》成书，你龙颜大悦，赏赐无数，其规格用度，比他这个太子的份例还要多出数倍！”
顾长生的每一个字，都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。
一锤。
又一锤。
狠狠地，反复地，砸在李世民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上。
“李世民，你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！”
“你一边用最严苛的标准去打压、去羞辱、去否定你的太子！”
“一边又用最极致的宠爱去放纵、去鼓励、去抬举你的另一个儿子！”
“你这哪里是在选储君？！”
顾长生一字一顿，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。
“你这分明，是在养蛊！”
“你亲手点燃了李泰心中不该有的希望，又亲手将李承乾推入了看不到光的绝望深渊！”
他俯下身，脸几乎要贴到李世民的面前，声音压低，却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与质问。
“现在，你告诉我。”
“换做是你，被最敬爱的父亲如此打压，被最尊敬的老师如此羞辱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步步紧逼，磨刀霍霍，想要夺走你的一切，甚至你的命……”
“你会不会反？”
你会不会反？
这五个字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，瞬间劈开了李世民记忆的闸门。
尘封的血腥气，瞬间扑面而来。
玄武门……
那阴冷黏腻的鲜血，溅在脸上的温度。
大哥李建成死前那不敢置信的眼神。
四弟李元吉临死前的凄厉惨嚎。
还有父皇李渊那张写满了惊恐、愤怒与绝望的脸……
当年的他，不就是因为被一步步逼到了绝境，才最终选择了那条弑兄囚父的血路吗？
历史……
竟然真的是一个轮回。
报应……
这就是顾长生所说的报应吗？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李世民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鸣，他所有的骄傲，所有的自信，所有身为帝王的尊严与体面，在这一刻，被顾长生的话语彻底击碎，碾成了齑粉。
他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宽厚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压抑的、痛苦的、带着无尽悔恨的呜咽声，从他的指缝间泄露出来。
这是他登基以来，第一次在外人面前，流露出如此不堪一击的脆弱。
“朕……朕真的……做错了吗？”
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，他自以为是的教育方式，竟然……竟然是亲手将自己的嫡长子，一步步推向深渊的刽子手。
一旁的房玄龄看得心胆俱裂，嘴唇翕动，想要上前劝慰几句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顾长生说的每一个字，都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精准地烙在了事实之上，字字诛心，却又无法反驳。
大殿之内，只剩下帝王压抑的啜泣声。
顾长生静静地看着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，眼神依旧冰冷，没有停手的意思。
他的声音幽幽响起，像来自九幽地府的判词，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“陛下，太子的事，不过是开胃菜罢了。”
那哭声戛然而止。
李世民猛地抬起头，泪水混合着汗水，布满了他那张惨白的脸。
他的眼中，不再是痛苦与悔恨，而是被一种更深的，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恐所占据。
顾长生缓缓道：“别忘了，那张皇榜上，排在第一行的，写的是谁。”
李世民的瞳孔，在这一瞬间，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想到了那个名字。
那个他此生最爱，也最亏欠的女人。
那个已经长眠于昭陵，他以为可以永远安息的女人。
“观音婢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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