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观音婢?!”
这两个字,像是两枚烧红的钢针,狠狠刺入李世民的心脏。
那刚刚因嫡子之事而崩溃的情绪,被一种更深邃、更尖锐的剧痛瞬间贯穿。
前所未有的恐慌,如同冰冷的海水倒灌,淹没了他每一寸肌肤,让他浑身冰凉,血液几乎停止流动。
那是他的皇后。
是他一生的挚爱。
是他金戈铁马、血染江山之后,唯一的温暖与归宿。
李世民原本溃散的眼神,在这一刻骤然聚焦。
那不再是帝王的眼神,也不是父亲的眼神,而是一头被触及了逆鳞的雄狮,在绝望中迸发出的最后凶性与乞求。
他死死地盯着顾长生,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身影烙进自己的骨髓里。
对!
他能知道!
这个男人,他能知道太子未来的谋逆,能洞悉魏王李泰的野心,甚至能看穿自己深埋心底的玄武门之痛!
他既然能看到未来既定的悲剧,那他一定……一定有办法改变!
一瞬间,帝王的本能让他从彻底崩溃的边缘,强行找回了一丝属于李二陛下的理智与算计。
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先生……”
称呼变了。
从“你”,变成了“先生”。
仅仅一个词的转变,却代表着一位千古一帝,在另一个人面前,彻底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严与骄傲。
李世民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。
“先生既知天机,定非凡人。”
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,试图站直身体,却依旧无法抑制那剧烈的颤抖。
“只要先生肯教朕,朕……朕愿拜先生为国师!位列三公,食邑万户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急,抛出的筹码也越来越大,这是他身为帝王,所能想到的最高价码。
“普天之下,只要先生想要的,朕无不应允!”
这是李世民纵横天下最惯用的手段——招安。
对于那些无法掌控的强者,先用雷霆手段打压,若是打不过,那就用无上荣宠拉拢。一旦拉拢过来,纳入自己的体系,便有的是办法慢慢将其控制,化为己用。
他相信,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。
权力,是这世间最烈的毒药。
一旁的房玄龄,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他看着已经彻底失态的陛下,又看了看那个神情淡漠的年轻人,连忙躬身,在一旁帮腔。
“是啊,顾先生,陛下求贤若渴,诚心至此!”
“您既然有此经天纬地之神通,何不入朝为官,一展抱负?这煌煌大唐,这贞观盛世,也需您的一份力啊!”
房玄龄的话,既是劝进,也是台阶。
大殿之内,空气再次变得粘稠而沉重。
李世民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锁定在顾长生的脸上。
他在赌。
用自己身为帝王的一切去赌。
赌这世上,没有男人能拒绝权力的滋味,没有读书人能拒绝青史留名的荣耀。
然而,回应他的,却是一声轻笑。
顾长生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讽刺,像一根无形的鞭子,抽在李世民和房玄龄的脸上。
“国师?”
“位列三公?”
顾长生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有理会皇帝灼人的目光,而是迈着悠闲的步子,走到了那巨大的窗棂边。
殿外的阳光,将他颀长的身影映照在地板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、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影子。
他俯瞰着脚下。
朱雀大街车水马龙,坊市内人声鼎沸,远处的大明宫轮廓雄伟,整座长安城,如同一副壮丽的画卷,铺展在天地之间。
这是无数人向往的权力中心。
这是大唐的心脏。
“陛下。”
顾长生背对着李世民,只是轻轻挥了挥手,姿态写意,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。
“你觉得这些东西,对我这种人,有意义吗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殿内两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。
“我能知上下五千年,能断人生死,能看透这世间万物的兴衰起落。”
“你觉得,区区一个大唐王朝的官位,一个注定要在历史长河中化为尘埃的头衔……”
“能束缚得住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