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承诺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,在大殿中回荡,撞在冰冷的梁柱上,又跌落下来,砸得人心头发颤。
李世民此刻就像一个溺水的人,死死抓住了最后那根随时可能断裂的稻草。
他眼中的血色尚未褪去,声音依旧抖得不成样子,却带着一丝卑微的、自欺欺人的辩解。
“先生,观音婢她……她虽然身体是柔弱了些,但太医们都说,只是有些气血不足,调养即可……”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只有八年?”
他急切地望着顾长生,仿佛只要他用力地否认,那个刻在名单上的、冰冷残酷的数字,就会凭空消失。
顾长生看着这位帝王最后的挣扎,看着他眼中那点可怜的希冀,眼神没有半分温度。
留情?
那不是他的风格。
“太医?”
顾长生冷哼出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轻蔑。
“那帮只会开些温补方子,连病根都看不出的庸医,他们懂什么。”
“陛下。”
顾长生向前踏了一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刚刚还想掌控一切的天子。
“既然你不信,那你自己,仔细回忆一下。”
这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,强行将李世民从恐慌的深渊中拽出,逼着他坠入另一个由回忆构成的地狱。
“每逢换季,尤其春末夏初交替之时。”
“皇后是不是时常觉得胸口发闷,呼吸不畅?”
“是不是夜间咳嗽会突然加剧,甚至能清晰听到,她的喉咙里,有那种拉扯风箱一般的声音?”
李世民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大脑嗡的一声,无数被他忽略的画面,在此刻疯狂涌现!
观音婢在深夜里压抑的咳嗽声。
她为了不吵醒自己,用锦被捂住嘴,肩膀却在黑暗中微微耸动。
他问起时,她总是笑着说,只是喉咙有些痒,偶感风寒罢了。
偶感风寒……
原来,竟不是吗?
一滴冷汗,从李世民的额角滑落,沿着他僵硬的脸颊,滴落在明黄的龙袍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“再想。”
顾长生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,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,一层一层剖开李世民用爱意和忽视包裹起来的真相。
“皇后是不是只要稍微操劳过度,脸色就会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?”
“她是不是经常背过身去,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偷偷地、费力地喘气?”
“甚至,在你与她亲近时,有没有发现,她的嘴唇,会隐隐泛出一丝青紫色?”
“是……”
李世民喉咙发干,嘴唇翕动,却只能挤出这一个干涩的音节。
“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心中的恐惧,却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,疯狂滋长,撑满了他整个胸膛!
顾长生说的每一个症状,都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!
那些他曾经看到,却只当是妻子体弱的表现,此刻被串联起来,化作一条冰冷的毒蛇,缠住了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“这叫‘气疾’。”
顾长生一字一顿,给出了最后的宣判。
“用后世的话说,是哮喘,并且伴有严重的心肺衰竭。”
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传入大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二人,早已是面无人色,身体僵直,连呼吸都忘了。
长孙无忌更是浑身剧颤,那不仅仅是他的皇后,更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啊!
“这种病,最忌讳的,就是操劳过度。”
“最忌讳的,就是情绪大起大落。”
“可皇后呢?”
顾长生的目光陡然锐利,直刺李世民的内心。
“玄武门之变,她亲身经历了那场血腥厮杀,受了多大的惊吓?”
“你登基之后,她又要帮你安抚后宫,管理内务,事无巨细,桩桩件件都要亲自过问。”
李世民的身体晃了晃,嘴唇已是一片死白。
“但这……”
顾长生的语气忽然一转,那股锐利化作了刺骨的冰寒,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。
“都不是最致命的。”
他盯着李世民,一字一句地问道。
“最致命的是,陛下,你是不是还打算,再跟皇后生几个孩子?”
“想多子多福,开枝散叶?”
李世民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