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多子多福，是人之常情。
更是皇家血脉繁衍的重中之重，是他身为帝王、身为丈夫的责任……
“愚蠢！”
轰！
顾长生毫无征兆地猛一拍身前的桌案！
那张由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御案，竟被他一掌拍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，桌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！
“砰！”
这声巨响，吓得一旁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浑身猛地一哆嗦，魂都快飞了。
顾长生的眼中，闪动着一种近乎暴怒的厉色。
“她的身体，就是一个早已千疮百孔、正在漏水的瓶子！”
“每一次生育，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！都是在疯狂透支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李世民的神经上！
“你每让她怀一次孕，就是在那个漏水的瓶底，再狠狠凿穿一个洞！”
“你以为你在爱她？”
“不！”
“李世民，你是在杀她！”
轰隆！
诛心！
这句话，比之前看到李承乾谋逆的画面，还要诛心一万倍！
李世民整个人像是被一道九天之上的黑色神雷当头劈中！
他踉跄着向后爆退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殿墙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才堪堪停下。
他瞪大了双眼，眼神中先是极致的难以置信，随即，那难以置信化作了滔天的、足以将自己溺毙的自我厌恶！
杀人？
他……在杀观音婢？
他用尽一生去爱护，去珍惜，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的人……
竟然……
是被他的“爱”，被他身为丈夫的“责任”，亲手一步步推向死亡的深渊？
“朕……朕不知道……”
李世民痛苦地用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“朕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他的眼眶瞬间通红，灼热的液体在眼眶里疯狂打转。
他想起了观音婢每次怀胎十月时的辛苦与憔悴。
想起了她为了不让自己担心，在孕吐到脸色发白后，依然强撑着露出的温柔笑容。
想起了她生产后面色惨白，虚弱得连说话都没有力气的模样。
原来……
原来那不是辛苦。
那是在拿命去拼啊！
巨大的悔恨与痛苦，化作实质的利刃，在他的心脏里疯狂搅动，将他所有的理智，所有的帝王尊严，搅得粉碎！
“噗通！”
一声闷响。
在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骇然欲绝的目光中，大唐的开国皇帝，这位刚刚还在算计着如何掌控一切的君王，竟然双膝一软，直直地朝着顾长生跪了下去！
他向前膝行两步，一把抓住了顾长生的衣袖。
堂堂天子，此刻卑微得像一个犯了滔天大错，乞求原谅的孩子。
“求先生救命！”
“朕不生了！”
李世民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。
“以后都不生了！朕什么都不要了！”
“只要观音婢能活！”
“只要她能活下来，朕……朕什么都依你！”
顾长生垂下眼帘，看着脚下这个彻底崩溃，将所有尊严都踩在泥里，只为求一线生机的帝王。
他心中平静无波。
火候，到了。
“想救人，容易。”
顾长生的声音淡淡响起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与李世民的歇斯底里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。
“但有些代价，你必须付。”
“有些规矩，你必须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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