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之内，死寂无声。
顾长生那句“给你们大唐皇室丢人现眼”，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，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灵魂都砸得粉碎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国本策略，他们深信不疑的血脉延续，在这一刻，被彻底颠覆，被撕扯得鲜血淋漓。
那不是强强联合。
那是制造悲剧的邪术。
那不是亲上加亲。
那是催生怪物的诅咒。
长孙无忌的嘴唇哆嗦着，面色惨白如纸，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落，滴在他华贵的官袍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他想反驳，想怒斥这是妖言惑众。
可每一个字都堵在喉咙里，变成了灼热的炭火，让他无法呼吸。
因为顾长生眼中的鄙夷与笃定，太过真实。
真实到让他心胆俱裂。
“先生……此话当真？”
终于，长孙无忌的声音挤了出来，干涩，嘶哑，抖得不成样子。
如果这是真的……
他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儿子长孙冲，岂不是亲手将公主推向死亡深渊的凶手？
他长孙家，岂不是差点就成了断送皇室血脉，制造痴傻怪胎的罪魁祸首？
李世民没有说话，但他紧握的双拳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。
帝王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，此刻的他，只是一个听到女儿将被诅咒的父亲，全身的血液都因为恐惧而变得冰冷。
“亲上加亲”的观念，如同龙骨一般支撑着整个世家大族的体系，支撑着他的认知。
现在，这根龙骨，被顾长生一句话，敲出了无数道裂痕。
他不信。
他不敢信。
他也……不能不信。
顾长生看着两人失魂落魄的模样，眼神没有丝毫怜悯。
“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那副神情，像是在看两个蒙昧未开化的野人。
然后，他再次抬起了手。
那个清脆的响指声，再一次预备响起。
李世民的心脏猛地一缩，一股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。
上一次这个声音响起，他看到了太子李承乾谋反的未来。
这一次呢？
他会看到什么？
“啪。”
响指落下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耳中，炸开成一道催命的丧钟。
雅间内的光影没有像上次那样流动扭曲，没有出现活生生的人影。
这一次，光线凝聚，凭空幻化出了一块冰冷、肃穆的石碑。
那石碑的质感是如此真实，仿佛能触摸到上面历经风霜的粗粝纹理。
碑额之上，篆刻着一行大字。
【大唐故长乐公主墓志铭】
每一个字，都清晰可辨，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沧桑与沉重，狠狠地砸在两人的视网膜上。
墓志铭！
这竟然是……他女儿的墓志铭！
“自己看吧。”
顾长生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，他抬起下巴，示意碑文上的某几行字。
李世民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凑去，双眼死死地，一字一顿地，锁定了那几个如同淬毒尖刀般的关键信息。
【……贞观十七年八月十日，薨于长安之武德殿……】
【……春秋二十有三。】
贞观十七年……
二十三岁……
“二十三岁……”
李世民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，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旋转，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柔软的流沙。
若不是一只手下意识地死死撑住桌角，他已经瘫倒在地。
二十三岁！
他的丽质，他那个明媚得如同春日繁花般的女儿，他那个他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掌上明珠……
只能活到二十三岁？
这怎么可能！
这绝不可能！
然而，不等他从这毁灭性的打击中挣扎出来，眼前的画面，骤然一转。
冰冷的石碑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