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而代之的,是一间昏暗的病房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。
病榻之上,一个女子正在剧烈地咳嗽。
她骨瘦如柴,原本丰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,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蜡黄色。
每一次咳嗽,都撕心裂肺,仿佛要将整个肺腑都咳出来。
那张脸……
纵然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,李世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是丽质!
是他的长乐!
床边,一个同样满面愁容的青年男子正在笨拙地为她擦拭嘴角咳出的血丝,正是长孙冲。
而在他们的不远处,一个摇篮里,躺着一个约莫一两岁的孩童。
那孩子睁着眼,目光却是呆滞的,空洞的,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反应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涎水。
“看到了吗?”
顾长生那冰冷无情的声音,如同地狱的判词,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耳边回荡。
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亲上加亲。”
“气疾本就是会遗传的病根,你们还让她与同样带有隐性病根的表兄成婚,这就是在往烧红的铁块上浇油,在逼着她早死。”
顾长生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刺入李世民的心脏。
“若是不嫁给长孙冲,寻名医,用善药,静心调养,她或许能活到五六十岁,安享一生富贵。”
“但嫁过去,夫妻劳累,怀胎生育,每一次都是在消耗她的性命。”
“再加上你们所谓的‘血脉巩固’,放大了基因中的缺陷。”
“二十三岁,就是她的极限。”
噗通!
一声闷响。
长孙无忌再也支撑不住,双膝一软,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。
冷汗,已经将他的后背彻底浸透。
他刚才还在庆幸,庆幸自己家还没来得及正式下聘。
这要是真的把公主娶进了门……
公主不到几年就死了。
还生下来一个痴傻的孙子。
他长孙家,不仅是要绝后,更是要用全族的性命,去承受这位帝王的雷霆之怒!
到那时,他长孙一脉,万劫不复!
“臣……臣知罪!臣万死!”
长孙无忌的头颅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,语无伦次。
“这婚事……陛下!这婚事臣不敢结了!万万不敢结了啊!”
李世民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去理会长孙无忌的哀嚎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那层虚幻的光影,死死地钉在自己女儿那张绝望而枯瘦的脸上。
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然后狠狠揉碎。
太子承乾,要反。
观音婢,要早逝。
现在,连他最疼爱、最不愿让她受一丝一毫委屈的女儿丽质,也要在花一样的年纪凋零……
一瞬间,万千的悲恸、悔恨、愤怒、无力,如同决堤的洪流,轰然冲垮了他身为帝王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李世民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憋闷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猛地张嘴,却又死死咬住牙关,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。
“朕……朕究竟是造了什么孽……”
这位开创了大唐盛世的铁血君王,此刻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与崩溃。
他对顾长生的话,再无半分怀疑。
这种能直接拿出“墓志铭”实锤,能将未来活生生呈现在眼前的手段,根本不是人力可以伪造的。
这是神鬼莫测之力!
这是天命!
看着已经几近崩溃的李世民,顾长生知道,火候已经差不多了。
摧毁旧的认知,才能建立新的秩序。
他需要一个绝对听话,绝对信服的李世民。
“别急着哭。”
顾长生淡淡的声音,像一盆冰水,浇在李世民沸腾的悲痛之上。
“既然我都剧透到这儿了,那就不差最后那两个了。”
李世民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新的恐惧。
还有?
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事情?
顾长生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视线在房间里轻轻一扫,最后落定。
“你想知道魏王李泰是怎么死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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