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瞬间收起了所有表演，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，毫不留情地吐出了这三个字。
他看着李世民那张因震惊、羞耻、愤怒而扭曲的脸，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。
“何止是信了。”
“你当时感动得涕泪横流，觉得青雀宅心仁厚，孝悌无双，为了打消你对兄弟相残的顾虑，竟然能做出如此巨大的承诺和牺牲。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顾长生终于忍不住，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。
那笑声在小小的雅间内回荡，震得李世民耳膜嗡嗡作响，也把他仅存的最后一丝帝王尊严，震得粉碎。
“陛下！”
顾长生笑声一收，身体前倾，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世民。
“你动动你的脑子行不行！”
“虎毒不食子！”
“这是一个畜生都懂的道理！”
“一个人，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，可以当着自己父亲的面，承诺将来会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！”
“这种违背人伦、丧尽天良的鬼话，连三岁小儿都骗不过去，连地府的恶鬼听了都要摇头！”
“你！李世民！大唐的开国雄主！你居然信了？！”
轰！
李世民的脑袋里，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开。
羞愤！
无与伦比的羞愤！
那感觉，比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，用鞭子狠狠抽打还要难堪百倍千倍！
是啊！
这么简单的道理！
这么浅显的人性！
自己当时为什么就猪油蒙了心，被感动得一塌糊涂？
被顾长生这么一针见血地拆解开来，他才悚然惊觉，那句“杀子传弟”的话语背后，究竟隐藏着何等阴森、何等歹毒、何等灭绝人性的心肠！
能说出这种话的人，其心性之凉薄，手段之狠辣，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理解的范畴。
他不是人。
他是一头为了权力，可以吞噬一切的怪物！
李世民的老脸，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，又从猪肝色渐渐褪为死灰。
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涌上了头顶，然后又在下一瞬间，尽数凝固。
“若是真让他登上了那个位子。”
顾长生的声音变得幽冷而森寒，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太子李承乾，必死无疑。”
“晋王李治，那个他承诺要传位的弟弟，会死得更快。”
“你其他的儿子，吴王恪，蜀王愔……有一个，算一个，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“他会用最酷烈的手段，清除掉所有对他皇位有潜在威胁的兄弟，然后再心安理得地将皇位传给他自己的儿子。”
“所以，他的结局，从他说出那句话的开始，就已经注定了。”
顾长生重新端起酒杯，语气恢复了淡然。
“后来，你终究还是醒悟了。你发现立了他，就等于亲手把你所有的儿子都送上了绝路。于是，你将他幽禁了起来。”
“这个心高气傲的胖子，哪里受得了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。”
“贞观二十六年，抑郁而终。”
顾长生轻轻抿了一口酒，说出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死的时候，比太子还早。”
砰。
李世民再也支撑不住，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椅子上。
他高大的身躯，此刻萎缩成了一团，双目圆睁，却空洞无神，仿佛灵魂已经被彻底抽离。
全灭。
彻底的全灭。
太子废黜，幽禁至死。
魏王被圈，抑郁而终。
观音婢早亡。
长乐公主凋零。
他引以为傲的家庭，他眼中的父慈子孝，兄友弟恭，原来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，自欺欺人的天大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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