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死灰一片、空洞无神的眼睛里，瞬间爆发出两团璀璨夺目的光！
是震惊！
是狂喜！
是难以置信！
灭高句丽？
灭西突厥？
版图最大？
大哥？！
这……这说的是朕的种？是那个只会躲在观音婢身后，扯着她的衣角，怯生生喊父皇的小九？
那个稚奴？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李世民“霍”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动作之大，带得身后的椅子都向后翻倒，砰的一声砸在地上。
他却恍若未闻。
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，胸膛剧烈起伏，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抽搐。
他死死地盯着顾长生，想要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
顾长生肯定地点头，神色淡然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这四个字，像是一剂强心针，瞬间注入了李世民枯槁的身体。
他脸上的神情，经历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剧变。
从灰败到震惊，从震惊到怀疑，从怀疑到狂喜，最后，定格在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自豪之上！
阴霾尽扫！
之前所有关于儿子们自相残杀的痛苦、关于家庭破碎的绝望，在这一刻，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淡了。
虽然前面那两个让他寄予厚望的儿子都废了。
但最后一个！
最后一个最不起眼的，居然给他挣回了天大的脸面！
“好！”
李世民一拳砸在手心，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步。
“好！”
“好！”
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，搓着手，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，像个得了天大宝贝的孩子。
“看来朕的基因还是好的！朕的眼光……咳，朕的基因是好的！”
“我大唐后继有人！后继有人啊！哈哈哈哈！”
爽朗的笑声再次回荡在雅间内，但这一次，不再是顾长生的嘲讽，而是李世民发自肺腑的狂喜。
看着李世民那副得意忘形、与有荣焉的模样，顾长生表面上微笑着，附和地点了点头。
他的心里，却在无声地冷笑。
高兴吧。
尽情地高兴吧。
现在的你，因为儿子开疆拓土的功绩而骄傲到无以复加。
等你以后知道，你这个好儿子虽然版图打得大，但他找老婆的眼光，比你还要“毒”上百倍。
他不但继承了你的皇位，还继承了你喜欢“接收”别人妻子的癖好，并且将其发扬光大，直接把你曾经的才人，变成了他的皇后。
最后，那个女人，那个叫武则天的女人，直接给你李家的大唐江山，改了姓。
到时候，朕再来看看，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。
但这颗足以将李世民再次炸得魂飞魄散的惊天巨雷，顾长生现在不打算爆。
好戏，要一幕一幕地唱。
猎物，要一点一点地玩。
猫捉老鼠的乐趣，就在于此。
此时，望月楼外，夕阳彻底沉下了地平线，最后的光辉将天边的云霞，染成了一片瑰丽又诡谲的血红色。
晚霞的光，透过窗棂，映照在李世民的脸上。
他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，再看向顾长生的眼神，已经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审视，不再是怀疑，不再是面对一个江湖骗子或者妖人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、信服、以及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。
他看的，是一位能够拨开迷雾、洞悉未来的救世神人。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龙袍，然后，对着顾长生，郑重其事地，深深地弯下了腰。
一个帝王，向一个白衣文士，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大礼。
“先生大才！”
他的声音里，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与谦卑。
“今日听君一席话，胜朕亲历十年兵戈！”
“之前是朕有眼无珠，冒犯了先生。”
“请先生……”
李世民抬起头，目光灼灼，一字一句，重逾千钧。
“救我大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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