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！
空气中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轻鸣。
那片洁白如雪的纸面上，一笔一划，凭空浮现。
墨迹不是被写上去的，而是从纸张的纤维深处，渗透而出，扭曲，蔓延，最终凝固成形。
每一个字，都带着刺骨的阴冷与怨毒。
【大唐国祚，亡于武周。】
【李氏子孙，几近屠戮殆尽。】
轰隆！！！
一道无形的九天玄雷，在李世民的脑海中悍然炸响！
时间，在这一刻静止。
他眼中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，只剩下那两行黑得发亮的字。
每一个字，都化作一柄烧红的烙铁，狠狠地烫在他的眼球上，烫在他的灵魂深处！
“不！！！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，从李世民的喉咙里炸裂而出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动作之剧烈，让他的膝盖狠狠磕在了沉重的紫檀木桌角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清晰可闻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任何疼痛，在眼前这行字所带来的恐惧面前，都显得微不足道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四个字。
“亡……于……武周？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到极致，尖锐，扭曲，充满了最深沉的荒谬与不可置信。
“哪个武周？！这是哪个反贼？！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节度使，敢用‘周’字为国号？！”
他的第一反应，是外敌，是叛将！
“不是外敌。”
顾长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，将李世民钉在耻辱柱上。
“是内鬼。”
一句话，让李世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内鬼？
他猛地扭头，视线扫过一旁同样面如死灰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，又迅速转回，眼中充满了血丝。
“就在你的后宫里。”
顾长生投下了最后一颗，足以将李世民彻底炸得魂飞魄散的巨石。
“什么？！”
李世民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，眼角几乎要撕裂开来。
后宫？
他的后宫？！
“陛下，你那个开疆拓土的好儿子李治，在你病重期间，情根深种。”
顾长生开启了最无情的叙述，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注定的判决书。
“他爱上了一个人。”
“你的一个才人。”
“等你驾崩之后，他罔顾人伦，将这个本该为你守陵的女人，从感业寺接回了皇宫。”
“他废黜了皇后，将她扶上后位，与她共享权力。”
“最后……”
顾长生顿了顿，他清晰地看到，李世民那张英武的脸，正在一寸寸地扭曲，崩坏，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
他缓缓吐出了最后的结局。
“最后，这个女人，废了你的皇帝儿子，杀了你的皇子皇孙，将你李家辛辛苦苦打下的大唐江山，改国号为‘周’。”
“她登上了你坐过的龙椅，穿上了你穿过的龙袍，成为了这片土地新的主人。”
“她是千古第一女帝，武则天。”
“而你的李唐江山，在她手里，断了整整十五年。”
死寂。
一种足以吞噬一切声音、一切光线、一切思想的，绝对的死寂。
望月楼的顶层，空气被抽干了。
风声消失了。
心跳声也消失了。
房玄龄僵在那里，他一生运筹帷幄，此刻大脑却一片空白，手中那几根被捻断的胡须，无声地飘落在地。
长孙无忌，这位以阴狠算计著称的国舅，只是张大了嘴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，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。
女人……
称帝？！
这个念头，比天外陨石撞击大地还要荒诞！
这颠覆了他们数十年寒窗苦读建立的圣贤道理！
这践踏了自三皇五帝以来从未动摇过的乾坤纲常！
这怎么可能？！
这绝对不可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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