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激动？
我激动个锤子啊！
陛下！这恩宠，臣是真的不敢接，接不住，也不敢要啊！
房玄龄的内心在凄厉地哀嚎，每一个念头都化作了无声的尖叫，在他的颅内疯狂冲撞。
眼看李世民已经龙行虎步，绕过御案，走到了那张专门用来拟旨的紫檀木长案前。
他宽大的龙袖一甩，露出了结实有力的小臂。
他提起那支笔杆温润、笔锋饱蘸朱砂的御用朱笔。
那鲜红的笔尖，在房玄龄此刻充血的视野里，不是书写荣耀的工具，而是一柄即将刺穿他房家百年清誉的利刃！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，房玄龄的心理防线，那根由理智、城府、官场智慧交织了数十年的坚韧丝线，彻底崩断。
这哪里是娶公主？
这分明是皇帝陛下亲自下场，把他房玄龄，把他房家满门的脸皮，一层一层活生生地剥下来，然后扔在长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，任由万千百姓肆意踩踏！
不！
这还不够！
这顶绿油油的帽子一旦戴上，就不只是这一代人的事了！
是千秋万代！
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？
“唐相房玄龄，算无遗策，辅佐太宗开创贞观盛世，然其子遗爱，尚高阳公主，为僧辩机守门，沦为千古笑柄。”
他的名字，将永远和“绿帽”二字捆绑在一起！
他房玄龄，将从一代名相，变成一个笑话！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！
不！！
一股血气猛地从胸腔直冲天灵盖，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。
“噗通！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，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。
房玄龄沉重的身体，直挺挺地砸了下去，双膝与坚硬光滑的金砖地面，进行了一次毫无保留的剧烈碰撞。
剧痛袭来，他却毫无察觉。
他的额头紧跟着重重磕在地上，发出了第二声闷响。
“陛下！！”
一声凄厉的嘶吼，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，带着血丝，带着绝望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。
“万万不可啊！！”
这一嗓子，尖锐得刺破了御书房内君臣同乐的祥和气氛。
李世民正欲落笔的手腕猛地一僵，那支朱笔的笔尖悬在明黄的圣旨上空，微微颤抖，一滴浓郁的朱砂墨，摇摇欲坠。
他被吓了一大跳。
“玄龄？”
李世民拧起了眉头，缓缓转过身，龙目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。
他看着自己最信任的肱股之臣，此刻竟如丧考妣般跪在地上，完全失了仪态。
这是何意？
雷霆雨露，俱是君恩。
朕把最心爱的女儿许配给你儿子，这是何等的天恩浩荡？
你不感激涕零，五体投地，反而给朕来这么一出？
一丝帝王的威严与不悦，开始在他的眼底凝聚。
“难道，是你嫌弃朕的女儿骄纵？”
“还是觉得，朕的掌上明珠高阳，配不上你家那个不成器的房遗爱？”
李世民的声音已经沉了下来。
每一个字，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给你脸，你还不要了？
“臣……臣不敢！”
房玄龄跪伏在地，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皇帝的耐心正在消失，那股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龙威，已经开始弥漫。
他被逼上绝路了。
不说，今日这圣旨一下，金口玉言，木已成舟，房家将永世不得翻身。
说了，就是欺君罔上，污蔑皇室，一个不好，也是身死族灭的下场！
两杯都是穿肠的毒酒！
但，他没得选！
与其被后人嘲笑千年，不如今日赌上这颗项上人头！
房玄龄猛地抬起头。
那张一向从容儒雅的脸上，此刻涕泪横流，老眼中布满了血丝，写满了悲怆与决绝。
“陛下！”
他再次叩首，声音嘶哑。
“非是臣不识抬举，非是臣敢嫌弃公主千金之躯！”
“实在是……实在是顾监正有言在先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