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监正?
顾长生?
李世民的瞳孔微微一缩,心头莫名一跳。
这个名字,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,让他心中刚刚升腾起的怒火,鬼使神差地停滞了一瞬。
房玄龄见状,知道自己赌对了。
他闭上了双眼,摆出了一副引颈就戮、视死如归的悲壮姿态,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顾长生的原话,一字不差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。
“顾监正曾为臣算过一卦……”
“卦象言……高阳公主未来……情系辩机和尚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停顿了一下,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,仿佛在咀嚼淬了毒的玻璃碴子。
“而犬子遗爱……遗爱他……他只能……只能在门外……”
“守门把风啊!!”
轰!!!
最后那四个字,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,在御书房内轰然炸响。
整个世界,瞬间死寂。
时间仿佛被冻结了。
空气凝固成了一块沉重而透明的琥珀,将君臣二人的表情,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。
静。
死一般的静。
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静到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咆哮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李世民悬在半空中的那支朱笔,终究还是没能稳住。
一滴饱满的墨汁,从笔锋坠落,精准地砸在了圣旨上,恰好落在他刚刚写好的“赐婚”二字之上。
那鲜红的墨点,迅速晕开,将两个喜庆的字染成了一团模糊而刺目的血色。
李世民的嘴巴,无意识地张大着。
他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,浑身抖如筛糠的房玄龄,大脑一片空白。
辩机?
和尚?
把风?
这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,此刻被强行拼接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画面感过分强烈的惊悚画卷。
那画面,是如此的荒诞,如此的离奇,又是如此的……具体。
具体到让这位心智如铁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千古一帝,大脑当场宕机。
一股怒火本能地涌上心头。
荒唐!
胡言乱语!
你房玄龄竟敢如此污蔑朕的女儿,污蔑皇室的清誉!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
然而,这股滔天怒火刚刚燃起,就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。
顾长生。
又是顾长生。
太子承乾造反……应验了。
突厥数十万大军南下……应验了。
那这个……
这个“女儿出轨,女婿把风”的预言……
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震惊、荒谬、以及强烈的尴尬的情绪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席卷了李世民的全身。
他感觉自己的脸颊,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发烫、充血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穿着龙靴的脚趾,正在鞋底之下,羞耻地、无助地、疯狂地蜷缩、抠动,几乎要把那层厚实的靴底给扣穿!
朕……刚才还兴致勃勃地,要给自己的肱股之臣送上一份天大的恩宠。
结果……
朕这是要亲手把一顶绿得发光、绿得发亮、绿得能照耀千古的超级大绿帽,满怀欣喜地,送给自己的老伙计?
良久。
良久。
李世民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又缓缓地、缓缓地吐出。
他默默地,放下了手中的朱笔。
然后,伸出手,将那张被墨点染污了的圣旨,面无表情地抓了起来,揉成一团,精准地扔进了墙角的废纸篓里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李世民尴尬地干咳了两声,试图打破这诡异到极点的气氛。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,一会儿看看房梁,一会儿看看地砖,就是不敢去看房玄龄那张老泪纵横的脸。
“既然……既然顾先生这么说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那……那此事……再议,再议吧。”
这场由皇帝亲自导演,旨在彰显君臣情谊的赐婚大戏,就在君臣二人极度诡异的沉默中,无疾而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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