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的目光从夜空收回，重新落在了房玄龄那张写满惊骇的脸上。
“这也是颉利可汗为何要不顾一切，倾尽全力南下的真正原因。”
“因为草原已经没有了他的活路。”
“他是在赌命。”
顾长生的眼神变得无比锋利，那里面没有丝毫的个人情绪，只有冰冷的算计与杀伐。
“但这对于我大唐而言，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。
“趁他病，要他命。”
“这一场雪，能抵我大唐十万精锐大军。”
国事！
军机！
灭国之策！
一连串的信息，如同狂风骤雨，瞬间将房玄龄脑中所有关于女儿的担忧、关于私情的愤怒，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他身体里那头“护犊子的老狮子”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个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的大唐宰相房玄龄！
他的脸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几度变幻，从震惊，到怀疑，再到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。
属于父亲的怒火彻底熄灭，属于宰相的火焰熊熊燃起。
“此话当真？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因为太过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。
他一把丢开手里那张早已被捏成一团的画纸，双手撑在石桌上，死死地盯着顾长生。
“雪有多大？范围多广？能持续多久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，精准，专业，直指核心。
这不再是翁婿间的质问，而是帝国中枢对一份顶级情报的终极审定。
如果顾长生所言为真，那整个大唐对突厥的战略部署，都要因此发生颠覆性的改变！
看着他这副模样，顾长生知道，火候到了。
他神色不变，不急不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折子。
折子封皮上，没有任何字迹。
他将折子放在石桌上，用手指轻轻往前一推。
“我有详细的气象数据。”
“风力、温度、降雪量、覆盖范围、持续时间……以及我根据这些数据推演出的最佳出兵时机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无可辩驳的自信。
“都在这里了。”
那一刻，房府后院中所有旖旎的、暧昧的、愤怒的儿女情长，都随着这份折子的出现，彻底烟消云散。
空气中弥漫开的，是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。
房玄龄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。
他的目光，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，死死地黏在那份薄薄的折子上。
他伸出手，动作却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与颤抖。
指尖触碰到折子的那一刻，他感受到的不是纸张的温润，而是尸山血海的冰冷，是帝国崛起的滚烫！
他捧起那份折子，打开，目光在上面飞速扫过。
那上面，是他从未见过的图表，是他无法完全理解的符号，但那些关于时间、地点、程度的结论，却写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！
这不仅仅是一份情报！
这是一份来自苍天的判决书！是对颉利可汗的死亡判决！
“好！”
房玄龄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，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从喉咙里迸发出来。
“好！”
他猛地一拍石桌，双目赤红，那里面闪烁着的是刀剑的光，是烈火的影！
“好！好啊！”
“有了此物！有了此物！咱们就能把颉利那个老东西，连同他的狼崽子们，全部坑死在草原上！”
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宰相的仪态，捧着那份折子，如同一个得到了绝世神兵的将军，在凉亭里来回踱步，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，推演着种种灭敌之策。
顾长生安静地看着这一幕，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搞定。
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。
只要抛出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、更大的瓜，前面那些鸡毛蒜皮的小瓜，自然就没人再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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