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府后院,夜色如墨,凉亭之内却亮如白昼。
那份薄薄的折子,此刻在房玄龄的手中,重逾千钧。
他来回踱步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次落地,都踏在顾长生铺就的节奏上。他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,推演着种种可能。
“半个月……白灾……大雪封路,牛羊冻毙,人马无力……”
“颉利主力困于定襄,动弹不得……”
“此时,李靖将军率精骑自马邑出,沿白道……不,不行,白道目标太大,必有突厥游骑。”
“那便走云中,出其不意,掩其不备……”
他的双眼越来越亮,那里面仿佛已经不再是凉亭的夜色,而是映照出了整个北方草原的风雪与战火。属于大唐宰相的精密计算能力,此刻被催动到了极致。无数条行军路线,无数种战术可能,在他的脑海中飞速生灭、碰撞、重组。
然而,那股熊熊燃烧的火焰,在攀升到顶点之后,却骤然一滞。
房玄龄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他猛地抬头,那张因亢奋而涨红的脸庞上,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苍白。
属于将军的狂热退潮,属于宰相的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。
“顾监正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,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沙哑与艰涩。
“情报虽好,但……有个死结。”
房玄龄抬起手,没有指向桌上的折子,而是指向了北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虚空。
“草原茫茫,地标难辨。大雪一旦落下,天地一色,白茫茫一片,哪里是路,哪里是坑,根本无从分辨。”
他眉头紧锁,眼中的火焰彻底熄灭,只剩下冰冷的现实。
“我军若是深入,极易迷失方向。到时候别说奇袭牙帐,恐怕连回都回不来。”
这个问题,如同一盆冰水,浇熄了所有的狂热。
这是千百年来中原王朝对阵游omad民族最大的痛点——地利。你可以在地图上画出完美的进攻路线,但真正踏上那片土地,才知道什么是绝望。
没有路,没有参照物,只有无尽的、相似的草原。
大雪之后,更是如此。
看着他骤然冷却的神情,顾长生唇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。
他轻轻放下了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杯底与石桌接触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房相是怕李靖找不到路?”
顾长生站起身,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从容不迫。
“既然我说了要送大唐一场大胜,那就要赢得漂亮,赢得彻底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凉亭的顶盖,望向了那片深邃的夜空。
“系统,开天眼。”
他在心中默念。
“嗡——”
一阵极低沉,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声,突兀地在凉亭中响起。
这声音不响,却让房玄龄的心脏猛地一抽,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!
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便看到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。
凉亭上方,那片本该被黑暗吞噬的虚空,毫无征兆地洒下一片幽蓝色的光芒。
那光芒并非灯火,也非月光,它纯净、深邃,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质感。光芒如水银泻地,迅速在他们面前的石桌上方铺开,凝聚,最终……形成了一幅巨大的、立体的、流光溢彩的影像。
房玄龄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脚后跟撞在石凳上,发出一声闷响,身体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
他顾不上这些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光影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。
那是一张地图。
但,这绝不是大唐任何一个司天监官员、任何一个边军斥候能够描绘出的粗糙舆图。
这是一张……真实的,仿佛是天神从九霄云外俯瞰人间的画面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