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康坊？
听曲儿？
李君羡的膝盖一软，差点当场给这位爷跪下。
我的祖宗！那是烟花柳巷，是长安城里销金窟！您一个身负国运、被陛下视为神仙的高人，要去那种地方“采风”？
这要是传出去，他李君羡的官就当到头了！陛下的脸也得被丢尽！
“不行！绝对不行！”
李君羡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，态度异常坚决。
“平康坊鱼龙混杂，万一……万一有歹人冲撞了您……”
“不行是吧？”
顾长生闻言，脸上非但没有怒意，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
他干脆利落地往太师椅上一躺，双臂枕在脑后，直接闭上了眼睛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
“那我就不走了。今天天气不错，正好在这儿晒晒太阳，补补钙。”
“什么时候我晒舒服了，心情好了，什么时候再说突厥牙帐的事儿。你别急，反正李靖大将军的兵马还没集结完呢，有的是时间。”
“……”
李君羡彻底没辙了。
他看着顾长生那副悠然自得的无赖模样，只觉得牙根都在发痒。
无奈之下，他只能咬着牙，对身后的亲卫低声吼道：“备马！快马！入宫！请陛下圣裁！”
甘露殿内，李世民正在与杜如晦商议着北征大军的后勤粮草问题，听完李君羡气喘吁吁、添油加醋的汇报，也是一阵哭笑不得。
“这个小子……”
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奏疏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他脑海里浮现出顾长生那张年轻却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脸，既觉得好气，又觉得好笑。
“这是在跟朕撒娇呢，嫌朕把他关得太紧了。”
一旁的杜如晦也捻着胡须，微笑道：“少年心性，可以理解。况且，此等奇人，行事异于常人，亦在情理之中。”
李世民沉吟片刻，权衡了其中的利弊。
关，是肯定关不住的。把这位爷惹毛了，真来个罢工不干，那乐子可就大了。如今整个北伐大计，都系于他那“天眼”之上，容不得半点差池。
与其让他憋在府里生闷气，不如放他出去走走。
想到这里，李世民大手一挥。
“准了！他想去哪，就让他去哪。平康坊也罢，曲江池也好，都由着他。”
“陛下！”李君羡大惊。
李世民抬手制止了他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但是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。
“李君羡，朕给你一道死命令！你亲自带一队百骑司的精锐，给朕贴身跟随！记住，是贴身！”
“他周围三丈之内，不得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！一只蚊子都不行！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，朕就拿你的脑袋来换！”
“臣，遵旨！”
李君羡心中一凛，单膝跪地，声若洪钟。
于是，这天下午，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，便出现了一道极其诡异的风景线。
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，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、滋滋冒油的肉夹馍，正一边走一边大口吃着，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惬意表情。
而在他身后三丈之外，不多不少，整整二十名身穿黑色劲装、外罩铁甲的禁军，手按腰间横刀，目光如电，步伐整齐划一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。
他们形成一个完美的半圆形，将那白衣年轻人护在中心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，每一个路人。
街上的百姓们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，纷纷惊恐地向两边退让，挤在墙角和店铺门口，伸长了脖子，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。
“天呐，这是哪家的王爷？还是哪位国公的衙内？这排场也太大了！”
“看那护卫的眼神，都是上过战场的精锐！这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，要这么押着？”
“押着？你见过哪个犯人还能边走边吃肉夹馍的？”
顾长生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，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顶配版的保镖服务，大口嚼着外酥里嫩的肉夹馍，感受着那鲜美的肉汁在口中爆开的幸福感。
他看着眼前这青砖黛瓦，看着那穿着襦裙的少女嬉笑着跑过，看着那挑着担子高声叫卖的小贩，看着这鲜活、喧嚣、充满了烟火气的大唐盛世。
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。
这特么才叫生活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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