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滋滋冒油的肉夹馍下肚，顾长生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，透着一股名为“自由”的惬意。
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，将油乎乎的纸袋随手一扔，开始了他真正的目的——逛街。
长安城里逛了一大圈，他最终还是没能踏入平康坊那传说中的温柔乡。
倒不是他不想，实在是李君羡那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，带着二十个煞神堵在门口，摆明了只要他敢往前一步，这位忠心耿耿的将军就能当场表演一个血溅三尺。
顾长生撇撇嘴，倒也识趣地没去挑战皇权的底线。
大丈夫能屈能伸，温柔乡以后有的是机会，眼下还是先改善生活品质来得实在。
他调转方向，直奔长安西市。
西市的繁华喧嚣，与朱雀大街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。这里人声鼎沸，商贾云集，各种肤色、各种口音的人混杂在一起，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。
顾长生像一条游鱼，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。而他身后的二十名百骑司精锐，则像一道移动的堤坝，强行在他身后三丈外分开了人流。
“店家，你这硫磺怎么卖？”
顾长生在一个药材铺子前停下，捻起一块黄色的晶体闻了闻。
那掌柜的正低头打着算盘，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，算盘珠子都拨乱了。他抬起头，看到顾长生身后那二十双冰冷的眼睛，腿肚子当场就软了。
“不……不要钱！公子您……您随便拿！”
“那怎么行，我是来买东西的。”
顾长生笑着扔下一块碎银子，也不管够不够，自顾自地包了一大包。
李君羡跟在后面，眉头紧锁。
硫磺？这东西除了入药，就是道士炼丹和军中制作火药引子才会用到。这位顾监正，要这玩意儿干什么？
还没等他想明白，顾长生又钻进了一家杂货铺。
“老板，最好的木炭，给我来一袋。”
“硝石有吗？对，就是那种墙角刮下来的白霜，也给我来一大包。”
李君羡的眼皮开始跳动。
硫磺，木炭，硝石……
这三样东西单独看没什么，可凑在一起，就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但他不敢问。
陛下的命令是贴身保护，不是监视盘问。
高人行事，必有深意。李君羡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。说不定，顾监正是要摆个什么法阵，为北伐大军祈福呢？
对，一定是这样。
然而，当顾长生最后走进一家专卖琉璃器的店铺，买了一堆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，甚至还捏着鼻子买了几大袋散发着酸味的粗糖时，李君羡彻底看不懂了。
这……这又是唱的哪一出？祈福需要用到糖？
回到房府，顾长生直接拒绝了房玄龄共进晚餐的邀请，一头扎进了给他安排的别院里。
“李将军，还有各位，辛苦了。”
他站在院门口，笑眯眯地对众人一拱手。
“接下来的时间，我要做一些很重要的私人研究，需要绝对的安静。任何人，不得踏入此院一步。”
说完，他便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院门，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。
李君羡看着那紧闭的院门，又看了看自己手下这二十个兄弟，只能无奈地挥挥手，让他们在院墙外散开警戒。
院子里，顾长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。
没了那群“人形监控”，整个世界都清净了。
他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摆在院中的石桌上，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。
他真的没想造炸弹。
开什么玩笑，现在是什么时候？北伐在即，整个大唐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。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火药这种大杀器弄出来，那性质就彻底变了。从一个能预测天灾的“祥瑞”，变成一个掌握着恐怖力量的“威胁”，李世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。
他只是一个胸无大志，只想享受生活的文科生而已。
他今天折腾这一通，目的单纯得可笑——他想吃点甜的。
这个时代的粗糖，带着一股子酸涩的怪味，口感更是粗糙得剌嗓子，简直是对味蕾的折磨。
他要做的，就是利用初中化学学到的那点皮毛知识，用活性炭脱色，再通过重结晶法，把这难吃的粗糖提纯成雪白细腻的白砂糖。
顺便嘛，再看看能不能用那些瓶瓶罐罐，搞点简易的蒸馏设备，弄点花露香水出来。
到时候，白糖配香水，往那些贵妇人圈子里一卖，那还不是财源滚滚？
改善生活，顺便赚点零花钱，这才是他的终极目标。
然而，理想很丰满，现实却总是那么骨感。
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科生，顾长生对化学的理解，仅限于背过元素周期表和几个基本概念。他的动手能力，基本为零。
他先把木炭捣碎，试图制作活性炭，弄得满手漆黑。
然后他开始研磨粗糖，想让它溶解得更快一些。石臼里“哐哐哐”的声音，伴随着他卖力的动作，大量的糖粉弥漫开来，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粉尘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