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泼洒在长安城的每一寸飞檐斗拱之上。
皇城,甘露殿。
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李君羡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,带着一路卷起的夜风,直冲殿门。他身上的甲胄在奔跑中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,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。
“陛下!”
他没有通传,直接闯入殿内,单膝跪地,动作刚猛得让地板都发出了一声闷响。
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世民眉头一拧,抬起头,目光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。但当他看清来人是自己最信任的百骑统领,并且对方神色凝重,呼吸急促,那丝不悦瞬间被警惕所取代。
“何事如此惊慌?”
李君羡没有抬头,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启禀陛下,房相府邸别院,有异动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所见的景象。
“顾监正……炼制出了……一种可以开山裂石之物。”
他没有用“爆炸”,没有用“巨响”,而是用了最直观,也最让帝王心动的词——开山裂石。
李世民执笔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一滴浓稠的墨汁从笔尖坠落,在明黄色的奏章上晕开一个刺目的黑点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帝王的威严,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怀疑,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狂热。
“细说。”
李君-羡用最简洁、最客观的语言,将别院中的一切和盘托出。从那声震动半条街的巨响,到冲进去后闻到的刺鼻硫磺味,再到顾长生狼狈的模样,最后,他重点描述了那个被炸出的、边缘焦黑的拳头大浅坑。
每多说一个字,李世民眼中的光芒就炽盛一分。
当李君羡说完最后一个字时,整个甘露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落针可闻。
李世民缓缓放下手中的笔,站起身,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。他的影子被烛火拉长,在地面上不安地晃动。
开山裂石……
这四个字,如同最沉重的战鼓,在他胸腔内疯狂擂动。
他想到了突厥坚固的城池,想到了高句丽险峻的山道,想到了那些曾经让大唐铁骑束手无策的天堑。
如果……
如果这种力量能够为他所用……
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脚底直冲头顶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。
“传朕旨意!”
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,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“今夜之事,列为最高机密。所有相关人等,胆敢泄露半个字,立斩无赦!房玄龄府邸,即刻起由百骑接管外围,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别院!”
“封口!把所有人的嘴,都给朕封死了!”
“喏!”
李君羡领命,身影一闪,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空旷的大殿里,只剩下李世民一人。他重新坐回龙椅,看着奏章上那个墨点,许久,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。
……
天子一怒,浮尸百万。天子一喜,同样能让长安城暗流涌动。
房府别院的“爆炸事件”虽然被李世民用最雷霆的手段第一时间下了封口令,但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尤其对于赵国公长孙无忌这种耳目通天的老狐狸来说,长安城里的一只蚂蚁搬家,都未必能逃过他的眼睛。
长孙府。
书房内,熏香袅袅。
长孙无忌端坐在主位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极有规律的“笃笃”声。他的面前,站着几个神色恭敬的幕僚。
“昨夜丑时,城西有异响,声如闷雷,随后房相府邸附近被百骑封锁。”
“李君羡深夜闯宫,在甘露殿面圣一炷香,随后陛下下达了严厉的封口令。”
“宫里传出消息,陛下心情似乎极好,连夜召见了兵部尚书。”
一条条看似毫不相干的情报,被汇总到长孙无忌这里,在他的脑海中迅速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。
而最近宫里接二连三的怪事,更是让这张网的轮廓愈发清晰。
自己的妹妹,母仪天下的长孙皇后,困扰多年的气疾,竟然在短短数日内奇迹般地好转,甚至可以下床走动。
一向与皇后恩爱有加的陛下,突然开始分房独居,夜夜宿在甘露殿。
还有太子承乾,那条瘸了多年的腿,陛下竟破天荒地再次下令,遍访天下名医,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。
皇后、陛下、太子……
房府、异响、封口令……
所有的线索,在长孙无忌的脑中盘旋、碰撞,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,指向了同一个地方,同一个人。
房玄龄府上的那个神秘青年——钦天监监正,顾长生。
“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