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风转过身。
这是他第一次,真正意义上,正眼看向定光仙。
那眼神中,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一种看透了春生秋死,看透了星辰寂灭,看透了世间万物最终归宿的……漠然。
“你要死斗?”
他淡淡问道。
这平静的三个字,却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。
“怕了?”
定光仙狰狞地嘶吼,他将顾长风的平静误解为心虚。
“怕了就跪下来,给本仙磕头认错!然后自废修为,滚出金鳌岛!”
他一边吼着,一边疯狂催动体内所有法力,灌注进六魂幡中。
幡面上的六道虚影,开始变得清晰,一股足以让大罗金仙都心惊肉跳的恐怖气息,开始酝酿。
顾长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他的右手,缓缓抬起,搭在了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剑柄上。
这个动作很慢。
慢到在场每一个人,都能清晰地看见他每一根手指的动作,看见他指尖的薄茧,如何与那粗糙的铁锈轻轻摩擦。
就在他五指完全握住剑柄的那一刹那。
嗡——
不是声音。
是一种奇异的停顿。
大殿内飘浮的尘埃,凝固在了光线中。
定光仙脸上那狰狞的狂笑,定格在了嘴角。
数百名弟子惊骇的表情,仿佛变成了一幅幅静止的画卷。
时间,在这一刻,失去了意义。
唰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。
没有法则崩坏的轰鸣。
没有璀璨夺目的仙光。
在所有恢复了感知的弟子视线中,他们只看到一道细若发丝的“线”。
一道黑到极致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存在的“线”。
它就在那里,在混沌般的虚空中,一闪而逝。
那一瞬间,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,褪变成了单调的黑白。
唯一的“颜色”,就是那一抹代表着万物终结的……纯粹的黑。
定光仙那即将出口的狂笑,戛然而止。
他手中的六魂幡,那件让所有弟子都为之色变的禁忌杀伐之宝,在那道黑线划过之后,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曾激起,就那么……无声无息地,从中间断成了两截。
切口平滑如镜。
幡上那足以咒杀大罗的禁忌魔气,在那一瞬间,就被一种更高位阶、更无法理解的力量,彻底抹除,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紧接着。
噗呲!
一声轻微的,皮肉分离的声响。
两朵凄厉的血花,在定光仙头颅的两侧,骤然绽放。
他那一对引以为傲、作为他本体象征的长长兔耳,竟然被齐根斩断!
断耳在半空中旋转、翻飞,带起了两道凄美而又血腥的弧线,最后“啪嗒”两声,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一秒后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撕心裂肺、不似人声的惨叫,终于冲破了定光仙的喉咙,响彻云霄。
他双手猛地捂住头部两侧鲜血狂喷的伤口,那极致的痛楚和被斩断本体的恐惧,让他像一条离水的鱼,在地上疯狂地抽搐、翻滚。
这一剑,快到连在场修为最高的几位大罗金仙,其神识都未能捕捉到一丝一毫的轨迹。
顾长风收剑入鞘。
动作依旧不快,清冷的金属摩擦声,在定光仙的惨嚎中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一剑,是全了你我同门之谊。”
他的声音,依旧清冷,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“断你长耳,不取你头颅。”
“若有下次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那两截仍在微微抽搐的断耳。
“这一剑割断的,就是你的因果了。”
全场,一片死寂。
所有弟子都张大了嘴巴,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。
他们看看在血泊中惨嚎打滚的定光仙,又看看那个从始至终,连衣角都没有掀动一下的大师兄。
每个人的脑子里,都只剩下一个空白的、不断回响的念头。
这……真的是那个在碧游宫外,只会埋头磨着一块破铁片的凡人铁匠吗?
刚才那一剑……
到底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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