豁牙子山,王木梁是知道的。
这座山位于村子的大后方,由于历代村长明令禁止,所有人不能擅自登山,这条规矩比死人的嘴还严实。
老爹带自己去豁牙子山干嘛?
“四太奶奶”又是谁?”
许多疑问萌芽般绽开,王木梁本想多问一嘴,再看到赵瞎子穿衣出门,不得不拄拐跟在老爹身后。
夜风微凉,吹得人皮肤发紧。月光惨淡,家家早已熄灯灭火,村里只有偶尔传来的蛙鸣。
一路上,两人没有交谈一句,各怀心事的默默赶路。
走了不知多久,映入眼帘是熟悉而陌生的豁牙子山。
如果说这座山白天像是缺颗门牙一般滑稽,那在夜晚的阴影下,豁牙子山像是一个活脱脱的圆木棺材。
王木梁和赵瞎子同时停下脚步——
不远处,走来一个脏兮兮的老头。
老头穿着打满补丁的长衫,蓝色布鞋被穿成灰色,一只脚的脚后跟暴露在外。他似乎很爱喝酒,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,只是从来没清洗过,离老远就能闻到糟臭味。
王木梁蹙紧眉头,他从没见过这个人。
赵瞎子深吸一口气,拉起王木梁迎上去。
“墨爷……”
赵瞎子刚张嘴,被老头抬手打断:“受不起,叫我墨老驴就行。”
“小贵生跟我交代过,说你想见我。”
赵瞎子点点头:“是,我跟贵生说了,想让您帮帮忙,带我王木梁去山上找四太奶奶……”
墨老驴没正眼瞧过赵瞎子,目标直指王木梁,一边走一边嘀咕道:
“这次知道找四太奶奶了,之前想什么去了?村子里就属你和郭宪林喜欢耍心眼子,两人都欠抽嘴巴,一个藏着孩子不交,一个蔫不登给四太奶奶找不痛快。”
“不是我顶着,全村都得陪那个胖娘们儿玩完。”
见此场面,王木梁难得震惊一回。
老爹赵瞎子不说在村里杵倔横丧,那也算是蛮横的主儿,一般人跟老爹玩嘴上功夫真不一定赢,当然拳脚功夫另说。
可在这位墨爷面前,老爹跟猫见了耗子似的,不敢反驳一句话。
正诧异着,墨老驴已然来到面前:“王木梁?”
“我是。”
他咧嘴一笑道:“还认得我不,当年我给你赐的名。”
王木梁摇头。
言尽于此,墨老驴用审视的目光扫了他一眼,随后伸出脏兮兮的手,在他胳膊上摸了一把。
凉。
跟被白蛇咬后一样凉!
王木梁内心抗拒,他想抽回胳膊,不料墨老驴提前一步收手。
“我说今天咋舍得交人,原来这娃子被四太奶奶下咒了。”
赵瞎子听闻此言,连忙凑近:“墨爷,您看您能不能找四太奶奶……”
墨老驴再次抬手打断。
“这孩子自打出生,和你们就不是一路人。”
说着,他打量起王木梁,咂咂嘴巴:“命格凶的哟……五鬼寡宿,煞位七星,怪不得能被四太奶奶盯上,留不得……”
“小崽子我带走了,回去告诉郭村长,三天后通知全村送灾。”
事情成了。
可赵瞎子高兴不起来。
他目光再次移向王木梁,蠕动嘴唇:“木梁,跟墨爷上山。”
王木梁从始至终没有插嘴,一是听不大懂,二是一直在观察墨老驴。不过,听到两人最后的谈话时,再傻也能听出来,赵瞎子不要他了。
起初,亲生父亲不要他了,把他扔在村口。
现如今,养父也不要他了,把他扔进山里。
“想被抛弃就被抛弃,想被摆布就被摆布?”
“我他娘到底算个啥?”
“天生贱命的无根草?”
积压已久的情绪忍不住爆发,王木梁双眼通红,扔掉拄拐,这是他第一次在赵瞎子面前犯浑。
“操他姥姥的,我这条腿不要了!”
他瞪着墨老驴,低吼道:“告诉什么四太奶奶,老子不上山……”
话未说完,阴风刮过,荡地周围树木沙沙作响。
赵瞎子被惊一身冷汗,他刚想阻止,墨老驴出手了。
啪!
响亮的耳光。
王木梁歪着头,左脸火辣辣的疼。
墨老驴脸色突变,阴沉的能拧出水:“想死可以,别带着全村人!”
王木梁不管不顾,扭过头瞪着莫老驴!
啪!!!
又一个耳光。
这回不单是脸上火辣辣的,两只鼻孔也滴落些许暖流。
他随手擦掉鼻血,依旧用挑衅的目光瞪着墨老驴。
“真他娘的是个犟种,不愧是姓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