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老驴不怒反笑,他半眯着眼,缓缓把脸贴近,一字一句道:
“小崽子,你要是个爷们,跟我上山见四太奶奶,有事自己扛,别牵连到其他人。”
“要承认自己不是带把儿的,现在调头回家,等着吃你爹棺材本。”
“敢,还是不敢?”
此话一出,场面彻底安静下来。
王木梁冷冰冰地和墨老驴对视,两人似乎谁都不服谁。而赵瞎子嘴唇哆哆嗦嗦,想说些什么,却一句话说不出。
过了一阵。
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墨老驴,又看了一眼愁容满面的赵瞎子。
王木梁淡然吐出二字。
“带路。”
……
他应该很久没爬山了。
或者说,第一次爬豁牙子山。
这座山的土路照比乡路松软得多,寻常人若是不加小心,很容易崴脚滚落山脚,更别提王木梁拄拐前进,一插一个小坑。
其间,就有好几次重心不稳,险些摔落山底。好在他从小跟着赵瞎子务农,身体素质锻炼的不错,跟得上墨老驴的步伐。
咬牙坚持,不为别的——
他就想见识一下,那位神通广大的“四太奶奶”,到底什么路子!
步履蹒跚走了一阵子。
一滴滴汗珠顺着白净的下颚没入土尘,两人已然行至山腰。
王木梁望向黝黑的天空,估摸着差不多后半夜了。
不知怎么,明明瘸了一条腿,中午到晚上一口饭没吃,却感受不到饥渴,也感受不到凉风带来的阴寒。
四肢百骸充斥着莫名的力量,丝毫察觉不到困顿。
难不成,因为吊着一口气?
“别逞能,累了就歇会。”
墨老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这个糟老头子正盘坐在地,神态轻松而又得意,拿起酒葫芦便往嘴里送。
王木梁吐了口唾沫,继续抡着拄拐:“不累,走。”
见他这般坚持,墨老驴没去阻拦,重新挂好酒葫芦,起身带路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……
鞋印与小坑洞的痕迹,延伸至上方,从未停歇……
一抹鱼肚白悬挂天际。
王木梁犹如耗尽发条的玩具,停下晃晃悠悠的脚步。
他仰起憔悴的脸。
白云青山,清风拂面。
一抹暖阳如他所愿,冲破黑暗,映亮苍穹,世间万物在此刻被赋予了颜色,不再是单调黑与灰。
王木梁回过神,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登上山顶了。
这一刻,全身无比轻松。
前方,墨老驴叼着烟卷,面无表情审视着王木梁。别看他表面波澜不惊,内心倒是翻江倒海起来。
这小崽子够皮实,挺他娘能撑。
“不孬。”
吸完最后一口烟卷,墨老驴抬腿迈向山顶一座孤零零的破庙。
“进来。”
闻言,王木梁略微蹙眉,破庙似乎荒废许久,屋顶被岁月侵蚀,削去一半。一股刺鼻的烟尘和霉味,让原有些明朗的心情,再次变得压抑。
他拄着拐,跟着墨老驴的步伐溜进破庙。
映入眼帘是一座高大的雕像。
雕像下半部分是穿着道袍的人像,双手掐印、盘腿而定,身下镶刻一朵精致的莲花座。然而,位于脖子以上的部分,本应该是人首,竟被四个形态各异的蛇头替代。
四具蛇首圆睁竖瞳、舒展獠牙,狰狞地俯视王木梁。
“见到了嘛,这位便是四太奶奶,我们双山村当地的诡仙……”
身旁,墨老驴略有肃穆地开口。
“世称——四显白柳。”
诡仙?
四显白柳?
王木梁血液凝固,倒吸一口冷气。
这种诡异感不仅是侵入毛孔的凉意,而是扑面而来的诡异与荒诞,尤其与四具蛇首对视的那一刻,莫名的恶寒几乎撕裂他的意志。
“可怕……”
他曾以为四太奶奶是隐居在豁牙子山的老太太,因为腿脚不便等缘故从不下山。
这次亲眼所见,又听闻四太奶奶和“诡仙”挂钩,实在太过邪性。
咽了口唾沫,他扭头看向墨老驴。
正巧,墨老驴也在看他,咧开一口大黄牙笑了笑。
“你要做的嘛……不难……”
“把它“背”上,带出村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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