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的时候，省委大院里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。卫汉林的专车缓缓驶出政府大楼，沿着林荫道向家属区开去。
转过一个弯，他忽然看到前方有三个人影正在散步——沙瑞金走在中间，左右两边各有一位老人，正是已经退休的省检察院前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和他的妻子王馥真。
“停车。”卫汉林吩咐司机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下车后向前走去：“沙书记，这么巧啊。”
沙瑞金转过身，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：“汉林同志，下班了？”
“是啊，今天的事情不多，早点回去陪陪家人。”卫汉林微笑着向陈岩石夫妇点头问好，“陈老，王阿姨，身体还好吧？”
陈岩石穿着一件款式老旧的中山装，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虽然已经年过七旬，但腰板依然挺直：“卫省长啊，身体好得很！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婆，天天散步锻炼，比你们这些为工作忙碌的年轻人身体好多啦！”
王馥真拉了拉丈夫的袖子，温和地笑着说道：“卫省长别听他瞎说，你们为了汉东的发展日夜操劳，我们这些老同志都看在眼里。”
卫汉林保持着礼貌的微笑：“陈老为汉东的检察事业奉献了一辈子，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。不打扰你们散步了，我先告辞了。”
重新上车后，卫汉林的表情立刻冷淡了下来。对于陈岩石这种“退休后依然不闲着”的老干部，他向来是敬而远之。这位老检察长表面上一身正气，实际上却处处以“反腐老英雄”自居，动不动就对现任领导指手画脚。
“卫省长，直接回家吗？”司机问道。
“嗯。”卫汉林应了一声，目光却透过汽车后窗，看着远处沙瑞金和陈岩石夫妇的身影渐渐变小。沙瑞金为什么突然对陈岩石这么热情？这里面一定有不简单的原因。
与此同时，林荫道上，沙瑞金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不少。
“小金子，你觉得卫省长这人咋样啊？”陈岩石冷不丁抛出这个问题，眼神里满是探寻的意味。
沙瑞金语气轻松地回应：“汉林同志的工作能力很突出，在发展经济方面颇有办法。”
“我听说他和祁同伟来往挺密切的？”陈岩石丝毫没有打住的意思。
沙瑞金眼里掠过一丝不快，但转瞬就掩饰了过去：“陈叔叔，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。汉林同志是中央委派来的干部，在政治规矩上向来很严谨。”
王馥真察觉到现场气氛有些微妙，赶紧出来缓和：“老陈，别打听这些事儿了。小金子今天特意抽出时间陪咱们散步，你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。”
可陈岩石却不认同：“我这是关心汉东的政治环境啊！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，谁知道还有多少不良影响没清除干净？
说到这儿，我倒想起一件事，赵立春任职期间，夏天办公室的空调温度调得特别低，这严重违背了中央勤俭节约的规定！”
沙瑞金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硬是忍住了没翻白眼。
他今天特意邀请陈岩石，本来是想从这位老检察长口中，挖点赵立春违纪违法的实质性线索，没料到对方唠唠叨叨说的全是些琐碎小事。
“陈叔叔，您说的这些我们都会记下来。”沙瑞金依旧保持着耐心，“对了，您之前说赵立春书记有贪腐行为，您当年经手的重大案件里，有没有涉及赵立春亲属的？比如他的儿子赵瑞龙？”
陈岩石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：“赵瑞龙啊……这小子机灵得很，从不在汉东本地惹事。不过有好几次，他名下的惠龙集团参与省里项目的招标，过程有些不合规矩，但都没到违法的程度。”
沙瑞金心里暗自失望，正打算转移话题，陈岩石却突然话锋一转：
“小金子，陈海的事儿……你看能不能多关照一下？他在档案室都待了一个月了，处分期限是不是该结束了？”
沙瑞金心里冷笑一声，原来对方最终的目的在这里。他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：“陈叔叔，陈海私自调查李达康同志的家属，这可是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行为。才不到两个月就给他调岗，让达康同志怎么想？让其他省委常委们怎么看？”
“可这事儿是侯亮平牵头的！”陈岩石急了，“凭什么让我儿子承担最重的处分？”
“组织上自然有全面的考虑。”沙瑞金的语气冷了下来，“陈海作为反贪局副局长，更应该明白纪律的严肃性。陈叔叔，您是老党员了，应该理解并支持组织的决定。”
王馥真连忙拉住丈夫：“老陈，别说了。小金子说得对，小海犯了错，就该接受惩罚。”
陈岩石脸色涨得通红，还想争辩，却被妻子紧紧拽住。沙瑞金趁机看了看手表：“哎呀，都这个时间了。陈叔叔，王阿姨，我还有个会议要准备，今天就先到这儿吧。”
看着沙瑞金离去的背影，陈岩石气愤地跺了跺脚：“这是什么态度！当年要不是我们帮忙，他能考上大学，现在能当上省委书记吗？”
“你少说两句吧！”王馥真压低声音，“现在是什么时候？汉东的官场正在经历大变动。小海能保住公职就已经很不错了，你还想怎么样？”
另一边，沙瑞金回到办公室，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书记，晚上还要去参加企业家座谈会吗？”
“去，当然要去。”沙瑞金深吸一口气，平复了一下情绪，“对了，田国富那边有消息吗？刘新建开口交代了没有？”
“还没有。田书记说刘新建态度很顽固，只承认自己个人的一些问题，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承认。”
沙瑞金冷哼一声：“没用的东西。”他整理了一下领带，“备车吧，可不能迟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