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东宫表面平静无波。
太子李承乾每日里除了必要的起居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，或读书，或练字，偶尔由太医针灸腿疾，一副诚心悔过、闭门思过的模样。连送饭的太监都发现，太子殿下似乎清瘦了些，但眼神却比以前更加沉静，甚至……有些深不见底。
而暗地里，一些细微的变化，正在悄然发生。
王德不愧是长孙皇后挑选的老人，办事稳妥且隐秘。第三日傍晚，他便将一份厚厚的、用普通蓝布包裹的账册，悄无声息地放到了李承乾的书案上。
“殿下，这是‘云锦轩’近五年的详细账目，还有掌柜和几个老伙计的背景、性情，都记在上面了。”王德低声道，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他实在想不通，太子要一个快倒闭的绸缎铺子的账本有何用。
李承乾没有解释，只是挥挥手让他退下，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账册。
一股陈年的墨味和纸张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。账目记得还算清晰，但上面的数字，却触目惊心。
连续五年亏损！库存积压严重，布料花样陈旧，客流稀少，入不敷出。铺子所在的西市虽是繁华之地，但竞争激烈，“云锦轩”早已被挤到了边缘位置。掌柜姓周，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，为人老实甚至有些迂腐，不懂变通，被其他几家大绸缎庄挤兑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李承乾仔细看着每一项支出和收入，手指在“采购成本”、“人工开支”、“库存损耗”等条目上轻轻敲击。前世作为社畜，他没少跟报表打交道，虽然不算是顶尖的商业奇才，但基本的商业逻辑和数据分析能力还是有的。
“问题很明显。”李承乾合上账册，心中已然有数，“成本控制不力，产品缺乏竞争力，营销手段为零。典型的传统家族式小作坊思维，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，只有被淘汰的份。”
但反过来看，这也意味着巨大的改进空间和……机遇。
他铺开一张新宣纸，拿起一支狼毫小楷，蘸饱了墨，开始书写。
他不是在写诗，也不是在作文，而是在画图，列提纲。
首先，是产品。大唐的绸缎虽然华美，但花色、工艺相对固定。他凭借记忆，勾勒出几种后世经典的纹样图案，比如更加简约现代的几何图形，或者带有异域风情的缠枝莲纹变体。甚至，他想到是否可以尝试一些简单的“私人定制”概念，为特定客户群体设计独有花纹？
其次，是成本。账目显示，采购原料的价格虚高，中间被经手人层层盘剥。他需要建立更直接的原料采购渠道，或者，与有实力的丝织作坊建立长期合作关系，绕过那些蛀虫。
再次，是营销。酒香也怕巷子深。“云锦轩”需要打出名气。他想到了一些点子：比如，搞个“开业酬宾”（虽然铺子早就开着），限量特价，吸引客流；比如，与一些知名的裁缝铺合作，提供面料，借力打力；甚至，更长远一点，是否可以打造一个“品牌”概念？
最后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：资金。盘活铺子需要启动资金，而东宫……现在恐怕拿不出多少现钱。李世民虽未在物质上苛待他，但经过朝堂那件事后，想从内帑额外支取大笔银钱，几乎不可能。
“钱从哪里来……”李承乾放下笔，指尖敲着桌面，陷入沉思。
就在这时，书房外传来王德刻意提高的通报声：“殿下，卢国公府程小公爷递了帖子，说是得了几本新奇的孤本杂书，特来献给殿下解闷。”
程小公爷？程处默？程咬金的长子？
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。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！程咬金这老妖精，果然没闲着！让儿子以送书的名义前来，既合乎情理，又能避人耳目。
“请程小公爷去偏殿用茶，孤稍后便到。”李承乾沉声道，迅速将书案上的账册、草图等物收拢，锁进一个不起眼的木匣里。
整理了一下衣袍，李承乾拖着微跛的腿，向偏殿走去。他知道，与程处默的这次会面，将是他破局的第一步。他需要从这个将门虎子身上，打开通往宫外的缺口，获取信息，或许……还能解决最初的资金难题。
夜色更深，东宫偏殿的灯火，亮了起来。一场关乎未来的暗面交接，即将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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