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偏殿，灯火通明。
程处默早已等候在此。他年约二十，继承了其父程咬金的魁梧体格，肩宽背厚，穿着一身宝蓝色圆领胡服，更显得英气勃勃。只是眉眼间少了程咬金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，多了几分将门虎子的沉稳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见到李承乾进来，程处默立刻起身，抱拳行礼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：“臣程处默，参见太子殿下！”
“处默兄不必多礼，坐。”李承乾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，示意他坐下，自己也走到主位坐下，动作间左腿的微跛依旧明显，但他已不再刻意掩饰。
王德亲自奉上茶点，便悄无声息地退到殿外守着。
“家父让臣给殿下带几本杂书，说是给殿下解闷。”程处默将一个看似普通的蓝布包袱放在桌上，推了过去，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看着李承乾。
李承乾会意，打开包袱，里面果然是几本兵书杂记，但书的下面，还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。他没有立刻去拿信，而是拿起最上面一本《卫公兵法》，随手翻着，语气随意地问道：“卢国公近日可好？朝中事务繁忙，他老人家怕是又不得清闲了。”
程处默心领神会，接口道：“劳殿下挂心，家父身子骨硬朗得很，就是脾气躁，前两日还在府里骂娘，说朝中某些人骨头太软，见着吐蕃人就跟见了亲爹似的。”
这话粗俗，却直接表明了程咬金的态度。
李承乾微微一笑，放下兵书，这才拿起那封信函，展开。信的内容很短，是程咬金的口吻，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：
“太子殿下：骂得痛快！是条汉子！但光骂不行，得有力气！处默可信，有事可让他办。缺钱缺人，吱声！小心宫里宫外的眼睛！程知节字。”
言简意赅，却包含了支持、提醒和最重要的——提供了程处默这条联络渠道。
李承乾心中一定，将信就着烛火烧掉，灰烬落入痰盂。他抬头看向程处默，目光变得郑重：“处默兄，卢国公的信，孤看了。孤如今处境，想必你也清楚。有些事，孤不便出面，需要信得过的人帮忙。”
程处默坐直身体，神色肃然：“殿下但请吩咐！家父说了，程家与殿下，同进同退！”这话已是极其露骨的站队表态。程咬金选择在这个敏感时刻，让自己的继承人、未来的卢国公明确支持太子，其中的政治风险和政治投资，都不可谓不大。
李承乾深深看了程处默一眼，没有虚伪的客套，直接切入主题：“好！处默兄快人快语，孤也不绕弯子。孤需要钱，需要可靠的人，还需要了解宫外，尤其是西市商贾之间的消息。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东宫名下，在西市有间绸缎铺子，名叫‘云锦轩’，如今经营不善，濒临倒闭。孤想把它盘活。”
程处默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太子找他是为了做生意。在他想来，太子即便要积蓄力量，也应该是结交朝臣、拉拢武将，或者暗中培养死士，这……做生意赚钱？是不是有点……不合时宜？甚至有些……掉价？
李承乾将他的疑惑看在眼里，也不解释，只是拿起刚才在书房画的那几张草图，递了过去：“处默兄先看看这个。”
程处默接过草图，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，但看了几眼后，脸色渐渐变了。纸上画的是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绸缎花纹图案，有的简约大气，透着一种神秘的美感；有的繁复华丽，却又不落俗套。更重要的是，旁边还标注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字眼：“目标客户”、“品牌溢价”、“饥饿营销”……
“殿下，这些图样……”程处默抬起头，眼中露出惊奇之色，“甚是新颖！若真能织造出来，必定引人瞩目！还有这些……说法，虽不甚明了，但感觉颇有道理。”
他是将门之子，并非对商事一窍不通。程家家大业大，名下也有不少产业，他耳濡目染，自然有些见识。太子的这些想法，虽然闻所未闻，但直觉告诉他，或许真的可行。
李承乾知道火候差不多了，便将自己的初步计划简要说了一遍：改进产品花样，控制成本，创新营销，目标是短时间内让“云锦轩”起死回生，获得稳定的现金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