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思邈来得很快。这位须发皆白、面容红润的老者，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，手持拂尘，步履从容，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。只是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在看向李承乾时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。
“有劳孙真人亲自前来，孤心忧卢国公病情，夜不能寐，特向真人请教。”李承乾将孙思邈请入内殿，屏退左右，开门见山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一丝疲惫。
孙思邈捻须颔首，目光平和地落在李承乾脸上，缓缓道：“殿下仁孝，挂念老臣，乃国之幸事。卢国公之疾，乃多年沙场积伤，沉疴痼疾，兼之年事已高，五脏衰微，精气枯竭。非寻常药石可医，老道与太医署诸位同僚，已是尽力而为，如今……也只能看卢国公自身的造化了。”
他话语平淡，却字字敲在李承乾心上。五脏衰微，精气枯竭！这已是油尽灯枯之兆！看来太医署确实束手无策了。
李承乾心中更沉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，叹道：“难道……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？孤听闻世间有奇人异士，或有续命之法……”他刻意将话题引向玄奇方向，试图试探。
孙思邈深邃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，他静静看了李承乾片刻，才缓缓道：“天地之大，无奇不有。古籍所载，确有移精变气、夺天地造化之法，可延寿续命。然此类法门，非大机缘、大毅力、大修为者不可得，且多涉因果，凶险异常。稍有不慎，非但无益，反遭天谴。殿下……还是顺其自然为好。”
这话似是劝慰，又似是警告。李承乾心中一动，孙思邈果然知道修炼界的存在！他这话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妄动，还是……另有所指？
“真人教诲的是。”李承乾做出受教状，话锋一转，状似无意地问道，“孤近日翻阅杂书，见有记载，言人体内有‘气’，若能导引得当，可强身健体，甚至疗伤治病。不知真人对此……有何高见？”
他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最关键处！他要借此机会，试探孙思邈对“气”的了解程度，以及……他对自己身负修为是否有所察觉！
孙思邈闻言，眼中精光微闪，抚须的手微微一顿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仔细端详着李承乾的面色，特别是他的眼神和呼吸节奏。殿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李承乾心中微紧，全力运转“敛息术”和“匿气术”，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，如同常人，但精神却高度集中，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发难。
良久，孙思邈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：“殿下所言不差。人体确有一口先天之气，乃生命之本。导引之术，源自上古，分医、武、道三家。医家导气，旨在调和阴阳，祛病延年；武家炼气，重在淬体强身，克敌制胜；而道家养气，则求天人合一，羽化登仙。路径不同，然皆需明师指点，循序渐进，切忌急功近利，尤忌……以邪法掠夺外力，损人利己，此乃魔道，必遭反噬。”
他每说一句，目光便似乎更锐利一分，尤其在说到“掠夺外力”、“魔道反噬”时，更是若有深意地看了李承乾一眼。
李承乾心头狂震！孙思邈这番话，几乎是在明示了！他不仅知道自己身负修为，甚至可能……察觉到了昨夜青铜钥匙吞噬煞气的异状？这老道的修为和眼力，究竟到了何种恐怖的地步？
他强压心中骇浪，面上露出思索之色，赞叹道：“真人博闻强识，孤受教了。如此说来，导气之术，关键在于固本培元，水到渠成，而非强行索取。”
“殿下能作此想，实乃慧根深种。”孙思邈微微颔首，语气缓和了些许，“万物有衡，过犹不及。譬如一株病木，若强行灌注生机，或可焕发一时，然根茎已腐，终难长久。不若徐徐图之，温养本源，或有一线生机。”
病木？温养本源？李承乾心中一动，孙思邈这是在借喻程咬金的病情？还是在点醒自己修炼之道？
“那……依真人之见，卢国公此番，可还有‘温养本源’之法？”李承乾趁势追问。
孙思邈沉吟片刻，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小盒，推至李承乾面前：“此乃老道以百年老参、雪山灵芝等珍稀药材，佐以秘法炼制的‘参茸保元丹’，药性温和，于固本培元或有微效。殿下可转交程小公爷，每日一丸，以参汤送服，或可延得数日时光。然……终究是尽人事，听天命。”
李承乾接过药盒，触手温润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，虽非灵气，却也是难得的宝药。他郑重收下：“多谢真人！孤代卢国公谢过！”
孙思邈摆摆手，站起身，似要告辞，行至殿门，却又停下脚步，背对着李承乾，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声：“殿下，气可养人，亦可伤人。心正则气正，心邪则气邪。长安水深，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不再停留，飘然而去。
李承乾独立殿中，手握那盒“参茸保元丹”，心中波澜起伏。孙思邈今日之言，看似寻常医理探讨，实则字字机锋，暗藏玄机！他肯定已看出自己身负修为，甚至可能窥见了青铜钥匙的些许隐秘！但他没有点破，反而出言警示，赠药示好……这态度，耐人寻味。
是善意提醒？还是置身事外的警告？或者，他背后也代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势力？
“心正则气正，心邪则气邪……”李承乾反复咀嚼着这句话。这是在点醒自己修炼莫入歧途？难道吞噬煞气，真的隐患巨大？
他下意识地感应了一下袖中的青铜钥匙。钥匙依旧冰凉，但似乎……比之前更“沉”了一些？是因为吞噬了那些煞气的缘故吗？
暂时压下心中疑虑，李承乾知道，当务之急是程咬金的病情。孙思邈的丹药或许能拖延几日，但治标不治本。或许……可以冒险一试？用青木真元，配合这保元丹，小心温养其心脉？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难以遏制。风险极大，但回报也可能是巨大的！
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，王德再次匆匆而入，脸上带着一丝怪异的神色：“殿下，卢国公府程小公爷派人紧急求见，说……说卢国公醒了！而且……精神似乎好了许多，点名要见殿下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李承乾霍然起身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！醒了？还精神好转？这怎么可能？孙思邈刚走，药还没送去呢！
是回光返照？还是……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？
“备车！去卢国公府！”李承乾压下心中惊疑，立刻下令。他必须亲自去看看，这突如其来的转变，背后究竟藏着什么！
程咬金诡异苏醒，是福是祸？孙思邈的警示暗藏何种玄机？青铜钥匙吞噬煞气有何隐患？李承乾是否该冒险出手相救？朝堂、修炼、寻脉，三条线索风云突变，太子的逆袭之路再起波澜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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