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散去，太极殿内的肃杀之气却如同凝固的寒冰，迅速蔓延至整个长安城。魏王李泰被殿前武士“搀扶”出殿，暂押宗正寺的消息，如同插上了翅膀，瞬间传遍了朝野。一时间，有人拍手称快，有人惶惶不安，有人冷眼旁观，更多的则是在震惊中，重新评估着朝堂的风向。
东宫，显德殿。
李承乾服下孙思邈调制的安神益气汤药，盘膝坐在静室之中，闭目调息。强行破解邪咒，又经历朝堂对峙，精神与内息皆有不小的损耗，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。但他体内，青华真罡正在以一种玄妙的方式缓缓流转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，同时不断汲取着空气中微薄的灵气，淬炼自身。朝会上与魏王的激烈交锋，与父皇无声的博弈，看似惊险，实则一切尽在掌握。然而，他心中并无半分喜悦，反而愈发凝重。
“父皇……”李承乾睁开双眼，眸光深邃。今日朝堂之上，父皇的态度，看似严厉，实则暧昧。将魏王交由宗正寺看管，而非直接下诏狱，已显回护之意。而让自己主审此案，固然是将刀递给了自己，又何尝不是将自己置于火上烤？查得深了，是骨肉相残；查得浅了，是徇私包庇。父皇这是在考验他，也是在敲打他，更是……在平衡。
“帝王心术，不外如是。”李承乾嘴角泛起一丝冷笑。但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，有了水月洞天和《太乙青华录》为底蕴，他有了跳出棋盘，成为执棋者的资格。眼下，他需要做的，是稳扎稳打，步步为营。
“殿下，程小公爷求见。”王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程处默大步走入，脸上带着悲愤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：“殿下，家父……家父方才醒了！”
“哦？”李承乾精神一振，“卢国公情况如何？”
“孙真人说，性命已然无碍，只是元气大伤，邪气虽除，沉疴未愈，需长期静养，怕是……”程处默声音低沉下去，“怕是再难上马征战了。”
李承乾默然片刻，扶起程处默，沉声道：“能保住性命，已是万幸。卢国公乃国之柱石，安心养病便是，其余诸事，不必挂怀。朝廷，不会忘记他的功勋。”
“多谢殿下！”程处默眼眶微红，咬牙道，“只是魏王与吐蕃贼子，竟敢用如此卑劣手段暗害家父，此仇不共戴天！殿下，那鬼巫……”
“鬼巫已招供，铁证如山。魏王跑不掉，吐蕃也脱不了干系。”李承乾目光冰冷，“但此事牵扯甚大，需徐徐图之。父皇将案子交给我主审，便是要我拿出真凭实据，堵住天下悠悠之口。尤其是吐蕃那边……”
“禄东赞那个老狐狸，此刻怕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了！”程处默恨声道。
“不错。”李承乾点头，“他定会百般抵赖，甚至反咬一口。所以，我们手里的证据，必须无懈可击。鬼巫的口供，魏王府与吐蕃往来的密信，苏勖的下落，还有……那件作为媒介的旧甲丝绦，必须尽快找到，形成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“殿下放心，末将已派心腹之人，暗中搜查魏王府，定要找出那丝绦！苏勖那狗贼，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！”程处默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切记，要隐秘行事，不可打草惊蛇，更不能落人口实。”李承乾叮嘱道，“父皇将案子交给我，魏王党羽和吐蕃使者必然不会坐以待毙。他们定会想方设法销毁证据，甚至……杀人灭口。”
“末将明白！”
送走程处默，李承乾又召来赵破虏：“吐蕃使馆那边，有何动静？”
“回殿下，自陛下下旨封锁后，吐蕃使馆便闭门谢客，安静异常。但暗哨回报，昨夜有数只信鸽从使馆后院悄悄飞出，方向是西北。另外，禄东赞似乎派人秘密接触了……鸿胪寺少卿崔敦礼。”赵破虏低声道。
“崔敦礼？五姓七望，博陵崔氏的人？”李承乾眼神一眯。崔敦礼出身山东高门，在鸿胪寺任职，主管外藩接待，与吐蕃使者有来往并不稀奇。但在这个敏感时刻私下接触，就耐人寻味了。
“继续盯着，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还有，加派人手，盯紧宗正寺，魏王虽被圈禁，但其党羽仍在，不可不防。”
“是！”
安排完诸事，李承乾再次静下心来，内视己身。青铜钥匙在吞噬了那阴煞咒力后，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，表面的锈迹脱落了少许，露出更多古朴玄奥的纹路，传递给他的意念也清晰了一丝，似乎对“煞气”、“阴气”一类的能量更加“渴望”。而《太乙青华录》的修炼，在经历了此番心力与真罡的巨大消耗后，瓶颈似乎松动了一些，隐隐有向炼罡境中期突破的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