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巫的暴毙,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东宫上下,也让即将到来的三司会审蒙上了一层阴影。人证死无对证,单凭苏勖的口供和一截丝绦,虽可定魏王与吐蕃勾结之罪,但分量难免减弱。更重要的是,鬼巫死于看守之中,此事若传扬出去,必有人借此攻讦太子办事不力,甚至污蔑其“杀人灭口”。
然而,李承乾的应对,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他没有试图掩盖鬼巫之死,反而在次日大朝之上,主动将此事捅了出来。
“陛下,儿臣有罪!”李承乾出列,神情肃穆,带着几分沉痛与自责,“昨夜,涉及卢国公遇害案的要犯——吐蕃妖僧‘鬼巫’在关押之地暴毙,看守之人亦被迷晕。经初步查验,死者乃中了一种极为隐秘的西域奇毒‘断魂散’,死后症状与心疾发作无异。此乃儿臣失察,护卫不周之过,请父皇责罚!”
此言一出,朝堂哗然!鬼巫死了?还是被毒杀?在太子的人手中?这……这是杀人灭口,还是另有隐情?
魏王一系的官员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跳了出来。
“陛下!鬼巫乃此案关键人证,却在太子殿下手中莫名暴毙,此事实在蹊跷!臣斗胆进言,是否有人想借此掩盖真相,行灭口之实?”一位御史言辞犀利,矛头直指李承乾。
“不错!此案事关重大,人犯却在审讯前暴毙,其中必有隐情!臣请陛下彻查太子殿下所辖天牢守备,是否有内外勾结、杀人灭口之举!”另一名魏王党羽紧随其后。
一时间,朝堂之上议论纷纷,各种怀疑、猜忌的目光投向李承乾。
李承乾神色平静,等那几名官员说完,才缓缓开口,声音清朗,压过所有嘈杂:“几位大人所言,不无道理。人犯在孤手中出事,孤难辞其咎。然,正因其乃关键人证,孤才更应谨慎,岂会行此不智之举,徒惹嫌疑?此乃有人欲盖弥彰,嫁祸于孤,乱我朝纲!”
他目光扫过刚才出言的几名官员,眼神锐利如刀:“至于彻查天牢守备,甚至怀疑孤杀人灭口,此乃应有之义。孤在此恳请父皇,下旨由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,并百骑司共同介入,彻查鬼巫死因及天牢内外一应人等!孤愿全力配合,以证清白!也请父皇恩准,三司会审卢国公一案,如期进行!是真是假,是黑是白,不妨在公堂之上,当着天下人的面,辩个清楚,查个明白!”
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!坦然请求彻查,并要求公审!这份坦荡与自信,瞬间让许多摇摆不定的官员心中天平倾斜。太子若真有心灭口,何必主动提出公审?这分明是心中坦荡,不怕对质!
龙椅上的李世民,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。这个儿子,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。这份以退为进、掌控局面的手段,已颇见火候。
“准奏。”李世民缓缓开口,声音不带丝毫情绪,“鬼巫之死,交由三司与百骑司联合彻查。卢国公遇害一案,三日后,于承天门外,明堂高悬,三司会审,太子主审,文武百官、长安百姓,皆可旁听!朕,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真相!”
“臣等遵旨!”百官齐声应诺。承天门外,明堂公审!陛下这是要将此案彻底公开,置于天下人目光之下!魏王党羽心中一沉,太子一系则精神大振。
三日时间,转瞬即逝。这三日,长安城暗流涌动到了极致。魏王党羽与吐蕃使者四处活动,散布谣言,收买证人,试图搅乱浑水。李承乾则稳坐东宫,一边调息恢复,巩固炼罡境中期的修为,一边与程处默、赵破虏等人反复推敲公审细节,确保苏勖口供、物证万无一失。同时,他通过程处默,暗中联络了程咬金一系的武将,以及一些保持中立的清流官员,争取支持。
第三日,晴空万里。承天门外,巨大的广场之上,早已搭起高台。高台正中,设三司主审之位,太子李承乾端坐主位,左右分别是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、御史大夫。台下,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,更外围,则是无数闻讯赶来、翘首以盼的长安百姓,人山人海,喧哗鼎沸。
“带人犯——魏王李泰、吐蕃使者禄东赞、魏王府长史苏勖!”随着唱喏声,披枷带锁的李泰、神色阴沉的禄东赞、以及面如死灰的苏勖,被押上高台。
李泰一上台,便噗通跪倒,对着御座方向(李世民虽未亲至,但御座象征皇权)哭喊道:“父皇!儿臣冤枉!儿臣是被奸人构陷!是太子!是太子嫉恨儿臣,勾结妖人,栽赃陷害!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啊!”
禄东赞则昂首挺胸,厉声道:“本相乃吐蕃赞普特使,代表吐蕃国体!尔等无故扣押本相,污蔑我国,莫非是想挑起两国战端?我吐蕃百万铁骑,绝非虚设!”
苏勖则浑身发抖,低头不语。
台下顿时一片哗然,百姓议论纷纷。
李承乾面沉如水,一拍惊堂木:“肃静!”
声浪顿时压下。他目光如电,扫过台下三人,冷声道:“公堂之上,自有国法天理。魏王,你口口声声喊冤,孤问你,你府中长史苏勖,与吐蕃使者禄东赞暗中勾结,传递密信,可有此事?”
“绝无此事!”李泰梗着脖子道,“此乃苏勖个人所为,与本王何干?定是太子买通此人,诬陷本王!”
“苏勖!”李承乾看向苏勖,“你可有话说?”
苏勖浑身一颤,抬起头,看了一眼李泰,又看了一眼李承乾,眼中闪过挣扎,最终一咬牙,嘶声道:“是……是魏王殿下指使微臣,与禄东赞大相联络,以……以卢国公旧甲丝绦为凭,换取吐蕃支持,许诺……许诺事成之后,割让河西九曲之地……”
“你胡说!”李泰目眦欲裂,挣扎着想要扑向苏勖,被两旁侍卫死死按住。
“带物证!”李承乾喝道。
立刻有侍卫捧上一个锦盒,打开,里面正是那件旧甲和一截丝绦。另有数封密信,正是苏勖与禄东赞往来的亲笔信,其中提及“丝绦为凭,咒杀程氏,以乱东宫”等语,字字惊心!
“此乃从你魏王府密室搜出,苏勖与禄东赞亲笔,你还有何话说?”李承乾将密信掷于李泰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