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门外的喧嚣与风波,随着圣旨的下达,如潮水般渐渐退去,留下满地狼藉与无数颗惊涛骇浪后难以平静的心。魏王李泰被削爵圈禁,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朝堂的深潭,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。昔日依附于魏王府的官员如惊弓之鸟,惶惶不可终日;太子一系的臣子则扬眉吐气,但欣喜之余亦添了几分审慎;更多的中立派则开始悄然调整姿态,重新审视这位浴火重生、手腕凌厉的储君。
东宫,显德殿。
李承乾独坐书案之后,窗外暮色渐合,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。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愈发温润、偶尔流转过一丝青金光泽的青铜钥匙,目光却投向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。公审的胜利,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松快,反而让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。
“殿下,程小公爷求见。”王德低眉顺眼地进来禀报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李承乾收起钥匙,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。
程处默大步而入,脸上犹带着激愤过后的疲惫,但眼神明亮。“殿下,家父已能下地行走片刻,孙真人说,好生将养,性命无虞,只是……一身修为,怕是十不存一了。”说到最后,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卢国公吉人天相,修为事小,人安在便好。”李承乾温言安慰,示意他坐下,“朝中局势如何?”
程处默深吸一口气,正色道:“魏王……不,庶人李泰被圈禁后,其党羽树倒猢狲散。侯君集、杜楚客等人闭门谢客,暂无异动。倒是长孙无忌大人,近几日频繁入宫觐见陛下,又多次召集门下省、吏部官员议事,似在……整合朝中清流与部分中立势力。”
李承乾目光微凝。长孙无忌,他的亲舅父,当朝国舅,文臣之首。此人城府极深,从不轻易表态。魏王倒台,他失去一大臂助,此刻动作频频,是欲自立门户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
“吐蕃那边呢?”
“禄东赞被押入天牢,其随行人员皆被严密看管。但吐蕃国内已有异动,逻些城(拉萨)方向传来消息,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已调集兵马于边境,声称若不放还禄东赞,便要‘自取之’。朝中主战、主和两派争执不下。”程处默忧心忡忡。
“松赞干布这是在施压。”李承乾冷笑,“禄东赞是他心腹重臣,不容有失。但此时开战,对吐蕃亦非良机。他不过是想在谈判桌上多些筹码罢了。”他略一沉吟,“父皇是何态度?”
“陛下尚未表态,只是召集群臣连日议事。不过……”程处默压低声音,“有风声说,陛下有意让殿下……参与军国重事的议定。”
李承乾心中一动。这倒是个信号。以往这等军国大事,李世民很少让他这个太子过多参与,多是与重臣商议后乾纲独断。如今让他参与,是考验,也是放权。
“还有一事,”程处默继续道,“近日长安城中,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,说殿下……在江南剿匪时,曾与一些来历不明的‘方外之人’过从甚密,甚至……习得了些左道之术,方能破解卢国公的‘邪咒’。虽未明指,但暗有所指。”
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。果然来了!公审上他虽未直接施展法术,但破解邪咒、生擒鬼巫之徒,已显出非凡手段。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,不敢明着攻击,便开始用这种阴损手段,散播谣言,动摇他的“储君正朔”形象。这背后,恐怕少不了某些“清流”和“方外”势力的推波助澜。
“跳梁小丑,不足为虑。”李承乾淡淡道,心中却已警惕。修炼之事,是他最大的底牌,也最容易授人以柄。必须更加小心。
“殿下,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?”程处默问道。
李承乾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暮色中巍峨的宫城。“其一,卢国公府需稳。你父亲虽需静养,但卢国公一系的将门旧部,你要暗中联络,加以安抚,务必稳住军方。其二,加强对魏王旧部的监控,但不必逼得太紧,狗急跳墙反为不美。其三,吐蕃之事,静观其变,但让我们的在兵部的人,准备好一份详尽的边防策论。其四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些流言,不必理会,但需查清源头。另外,让‘云锦轩’加紧收集长安城内三教九流的消息,特别是关于佛道宗门、奇人异士的动向。”
“臣明白!”程处默凛然领命。
打发走程处默,李承乾再次取出青铜钥匙。公审之后,钥匙似乎沉寂了许多,但偶尔传来的微弱悸动,却指向皇宫的西南方向——那是太液池、乃至更远的禁苑方向。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?
“看来,得找个机会去探一探了。”李承乾暗忖。实力的提升,始终是根本。炼罡境中期已稳固,但想要更进一步,需要更多的灵气和机缘。长安城乃龙兴之地,或许真藏有灵脉或前人遗泽。
接下来的数日,朝堂之上风云变幻。关于吐蕃是战是和的争论愈发激烈。主战派以李靖、李勣等武将为首,认为吐蕃蕞尔小邦,竟敢屡次犯边,此次更阴谋害我国公,必须迎头痛击,扬我国威。主和派则以长孙无忌、房玄龄等文臣为代表,认为国家初定,不宜大动干戈,当以羁縻安抚为主,可严惩禄东赞,但需给吐蕃台阶下,避免全面战争。
双方各执一词,吵得不可开交。李世民高坐御座,冷眼旁观,始终未下决断。
这一日,例行朝会。就在双方再次争执不下时,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殿中。
“报——!陇右道急报!吐蕃大将论钦陵,率精骑五万,犯我洮州!洮州刺史坚守不出,请求朝廷速发援兵!”
哗——!朝堂大震!吐蕃竟然真的动手了!而且一出手就是五万精骑,直扑陇右要地洮州!
主战派精神大振,主和派一时语塞。李世民面色阴沉,将急报重重拍在御案上。
“众卿,如今,还有何话说?”李世民声音冰冷,带着压抑的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