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咬金病情骤然恶化的消息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东宫激起了阵阵涟漪,也打乱了李承乾原本的计划。他本想在朝会前静心思索鸠摩罗辩法挑战背后的深意,以及青铜钥匙异动的缘由,如今却不得不先将心思放在这位老将的安危上。
匆匆赶到卢国公府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和压抑的气息。内室里,程咬金躺在榻上,面色蜡黄,气息微弱,比之前更加枯槁。孙思邈正凝神施针,额角已见细密汗珠,显然已竭尽全力。程处默守在床前,双眼布满血丝,拳头紧握,指节发白。
“孙真人,卢国公他……”李承乾强压心中焦虑,低声问道。
孙思邈收针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殿下,老朽无能。国公爷体内那股阴煞之气,原本已被压制,但不知何故,今日忽然再次爆发,且比之前更加猛烈顽固,竟……竟在缓缓侵蚀其心脉本源!老朽以金针锁穴,也只能暂缓其势。若再找不到根治之法,恐怕……撑不过十日。”
“十日……”程处默身体一晃,虎目含泪,猛地跪倒在地,对李承乾重重磕头:“殿下!求殿下救救家父!末将愿以命相换!”
“处默兄快快请起!”李承乾连忙扶起他,心中亦是沉重如铅。他走到榻前,探出一缕青华真罡,小心翼翼注入程咬金体内探查。果然,那股阴寒邪气盘踞在心脉附近,如同跗骨之蛆,不断吞噬着程咬金所剩无几的生机。更令人心惊的是,这邪气似乎……“活”了过来,隐隐带着一股怨毒、暴戾的意志,与之前所中诅咒的阴冷沉寂截然不同!
“这邪气……似乎被什么东西刺激,或者说……‘激活’了?”李承乾收回真罡,脸色阴沉。是巧合?还是……有人暗中作祟?他立刻联想到刚刚入城的吐蕃使团,尤其是那位气息诡异、引得青铜钥匙异动的国师鸠摩罗!
“孙真人,这邪气爆发,可有诱因?”李承乾沉声问道。
孙思邈沉吟道:“国公爷一直静养,饮食汤药皆经老朽查验,并无不妥。若说诱因……除非是施咒之人再次催动,或是……有同源邪力在附近引动。”
同源邪力!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。吐蕃国师鸠摩罗!他果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!他来长安,不仅仅是求和亲,更是为了程咬金?还是说,程咬金体内的邪咒,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?
“孤知道了。孙真人,烦请您全力施为,务必再为卢国公争取些时日。孤……定会找到破解之法!”李承乾对孙思邈郑重一礼,又对程处默道:“处默兄,你在此守好卢国公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孤去去就回。”
离开卢国公府,李承乾脸色冰冷如霜。程咬金的病情恶化,与吐蕃使团的到来,时间上如此巧合,绝非偶然!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!对方以和亲为幌子,暗中却以程咬金的性命为要挟,想做什么?试探?还是另有图谋?
回到东宫,天色已近拂晓。李承乾毫无睡意,他盘膝而坐,再次取出青铜钥匙,仔细感应。钥匙依旧温热,对西南方向的牵引感依旧存在,但除此之外,并无更多异样。鸠摩罗身上,或者吐蕃使团带来的东西,必然有与这钥匙、与程咬金体内邪咒相关之物!
“必须弄清楚鸠摩罗到底想干什么!”李承乾下定决心。三日后慈恩寺的辩法,或许就是揭开谜底的关键!
次日,大朝会。因吐蕃使团到来,气氛格外凝重。议题很快便聚焦到“和亲”一事上。
尚囊再次代表松赞干布,献上国书,言辞恳切,姿态放得极低,重申以河西九曲之地为聘,永结盟好之意。并暗示,若大唐不应允,吐蕃为求自保,恐不得不联合西突厥、吐谷浑等部,共抗天朝。
赤裸裸的威胁!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狂妄!区区吐蕃,丧师失地,安敢如此要挟天朝!”卫国公李靖须发戟张,出列怒斥。
“陛下!吐蕃反复无常,毫无信义!今日许以河西之地,他日必反悔!和亲之事,万万不可!当厉兵秣马,一举荡平吐蕃,以绝后患!”侯君集也出列附和,这次倒是与李靖站在了同一战线。
“陛下,臣以为不然。”中书令温彦博出列,持笏奏道,“吐蕃虽败,然其地广人稀,民风彪悍,若逼之过急,其必拼死反抗,战事迁延,劳民伤财。今其主动求和,愿献地称臣,陛下何不效仿汉武之和亲旧事,许以宗室女,结秦晋之好,既可安边陲,省兵戈,又可收河西之地,实乃两全之策。”
“温相此言差矣!”房玄龄皱眉道,“汉武和亲,乃国力未盛时权宜之计。今我大唐兵锋正盛,岂可效仿屈辱之和亲?况吐蕃狼子野心,其求和是假,借和亲窥我虚实、休养生息是真!一旦其恢复元气,必再为边患!”
双方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主战派以武将和部分强硬文臣为主,主和派则以部分文臣和认为国库空虚、不宜再战的大臣为主。李世民高坐龙椅,面色平静,听着下方争吵,并未表态。
李承乾冷眼旁观,心中冷笑。这些争论,都在意料之中。但他更在意的是,站在吐蕃使团最前列的尚囊、鸠摩罗和勃伦赞刃的反应。尚囊面带微笑,似乎对大唐内部的争论乐见其成;鸠摩罗依旧眼观鼻鼻观心,仿佛置身事外;勃伦赞刃则嘴角噙着一丝不屑的冷笑。
“父皇,”李承乾终于出列,声音清朗,压过了殿中的嘈杂,“儿臣有本奏。”
殿内顿时一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这位近期风头正劲的太子身上。
“讲。”李世民淡淡道。
“谢父皇。”李承乾转向尚囊,目光锐利如刀,“尚囊大相,孤有一事不明,请教大相。”
“太子殿下请讲。”尚囊躬身,不卑不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