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这一次昏迷，足有两日两夜。
东宫上下，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。孙思邈日夜不离，以金针渡穴，以灵药吊命，辅以自身精纯的先天真气，才勉强稳住太子体内紊乱的气机，修补他因强行催动玉片之力、与鸠摩罗精神对峙而加重的伤势。但伤势之重，尤甚于太液池底与幽冥道黑影一战，经脉多处受损，丹田几近枯竭，神魂震荡，非静养百日不能痊愈。
然而，时间不等人。朝堂之上，暗流更加汹涌。程咬金“奇迹”般苏醒，虽暂时打破了吐蕃“天谴”的攻讦，却也引来了更多的猜忌与窥伺。鸠摩罗的阴谋被当众戳破，狼狈退走，但其“幽冥道”的背景，他与吐蕃使者尚囊之间微妙的关系，以及其展现出的诡异手段，都让李世民和朝中重臣心生警惕。朝会上太子吐血昏厥，更是牵动了无数人的心弦。东宫一系的官员忧心忡忡，魏王残余势力蠢蠢欲动，长孙无忌等老臣则态度暧昧，静观其变。
第三日清晨，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，洒在李承乾苍白的脸上时，他眼睫颤动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眼神初时有些涣散，随即迅速凝聚，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，只是深处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疲惫。
“殿下！您醒了！”守候在旁的赵破虏和程处默几乎喜极而泣，孙思邈也长长舒了口气，额头的皱纹舒展了些。
“水……”李承乾声音嘶哑。赵破虏连忙奉上温水。润了润喉咙，李承乾强撑着坐起，靠坐在榻上，感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，经脉如同被针扎般刺痛，神魂也阵阵抽痛。但他顾不得这些，立刻问道：“外间……情况如何？卢国公可好？”
“回殿下，卢国公已无大碍，只是身体虚弱，尚需静养，但已能坐起用些流食了。是孙真人……”程处默虎目含泪，看向孙思邈。
孙思邈拱手道：“殿下放心，卢国公体内邪咒已除，生机已复，老朽已开下固本培元的方子，静养数月，当可恢复元气。只是……神魂损伤，非药石可愈，需慢慢调养，且……恐会落下些病根，修为再难复旧观了。”言语中带着惋惜。程咬金一身修为，在战场上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，如今受损，实在令人痛心。
李承乾默然片刻，眼中闪过痛色与厉色。鸠摩罗……幽冥道……此仇，必报！
“朝堂上呢？”他转向赵破虏。
赵破虏面色凝重：“殿下，您昏睡这两日，朝中暗流涌动。吐蕃使团闭门不出，但据‘星枢’密报，鸠摩罗与尚囊每日密谈，行踪诡秘。魏王……不，庶人李泰虽被圈禁，但其旧部如侯君集、杜楚客等人，近来与一些文臣走动频繁，似有不轨。长孙大人那里，则无甚动静，但门下省、吏部对近日官员调动，多有掣肘。另外……刑部、大理寺会审崔敦礼勾结吐蕃一案，阻力重重，进展缓慢。有人暗中施压，似想将此案不了了之。”
“哼，意料之中。”李承乾冷笑一声，牵动伤势，又是一阵咳嗽。他摆摆手，示意无碍，眼中寒光闪烁，“墙倒众人推，树倒猢狲散。李泰虽倒，其党羽犹在，岂会甘心？长孙无忌……他是在等，等我彻底倒下，或者，等我与吐蕃斗个两败俱伤。至于崔敦礼的案子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牵扯太深，有人想捂盖子，也在情理之中。此事不急，只要人在我们手里，早晚能撬开他的嘴。当务之急，是吐蕃！”
他看向孙思邈：“孙真人，那‘幽冥道’，您了解多少？”
孙思邈捋了捋长须，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：“殿下，那日老朽见您带回的‘幽冥令’，便知此事非同小可。幽冥道，乃上古流传下来的一个极端隐秘邪恶的教派，其源头已不可考，传闻信奉幽冥死神，修炼各种吞噬生魂、操控尸傀、施展诅咒的歹毒秘法，为正道所不容，早在数百年前便被联手剿灭。老道也只在师门残缺典籍中见过零星记载，本以为早已灭绝，不想竟死灰复燃，还与吐蕃勾结上了！”
“鸠摩罗此人，修为深不可测，尤擅精神秘法与诅咒之术，更疑似精通某种炼体邪功，气血阴冷，不似活人。他所下之‘幽冥噬魂咒’，乃幽冥道核心秘术之一，歹毒无比，若非殿下寻得那至阳玉片，又得高人指点（他以为李承乾背后有高人），以无上法力驱除，卢国公绝无幸理。此獠潜伏吐蕃，身居国师高位，所图必然非小！”
李承乾点头，孙思邈的猜测与他大致吻合。鸠摩罗的目标，绝不仅仅是破坏和亲那么简单。青铜钥匙、阳玉碎片、甚至可能包括“镇龙钥”，都是他，或者说幽冥道觊觎之物。程咬金，或许只是他们试探、或者说，打击自己这个钥匙持有者的一枚棋子。
“他想要钥匙，想要阳玉，甚至想要‘镇龙钥’……”李承乾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，“西南蜀地……锁妖镇魔……剑气冲霄……是了！‘镇龙钥’很可能就在蜀地某处镇压着什么，而镇压之物，或许就与幽冥道有关！鸠摩罗急欲得到钥匙，不仅是为了掌控大阵，更是为了……释放被镇压之物！”
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寒。若真如此，那蜀地之行，就不仅是寻找机缘，更可能是阻止一场浩劫！
“必须尽快去蜀地！”李承乾下定决心。但眼下伤势未愈，朝局未稳，吐蕃使团虎视眈眈，岂能轻离？
“孙真人，孤这伤势，最快需几日方可行动？”李承乾问道。
孙思邈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殿下伤势主要在经脉与神魂，需徐徐图之。老朽可开一剂‘九转还魂汤’，辅以金针渡穴，助殿下修复经脉，滋养神魂。但若要完全恢复，非一月不可。若要勉强行动，不与人动武，静心调养，配合老朽独门秘法，或可缩短至……十日。但十日之内，绝不可再妄动真元，与人动手，否则必伤根基，遗祸无穷！”
十日……李承乾皱眉。太长了。鸠摩罗不会给他十天时间。朝中那些魑魅魍魉，也不会安分十天。
“若……辅以灵丹妙药，或可再快些？”李承乾看向孙思邈。他想到了太液池底那精纯的灵气，以及阳玉碎片中残留的至阳生机。
孙思邈摇头：“殿下，虚不受补。您此番是伤了本源，非寻常内外伤。灵药虽好，过犹不及。十日，已是极限。老朽可保殿下十日后，行动无碍，但修为最多恢复五成。若要恢复全部实力，甚至更进一步，非静养不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