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脱子午谷的伏击,李承乾与赵破虏不敢有丝毫停歇,将轻身功夫提到极致,如同两只惊弓之鸟,在秦岭的险峻山道与莽莽林海中穿行。他们专挑最难走、最隐秘的路径,时而攀援绝壁,时而涉渡冰河,竭力抹去身后的痕迹,躲避可能的追踪。
然而,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窥伺感,却始终萦绕在李承乾心头,如同跗骨之蛆,驱之不散。青铜钥匙在怀中不时传来轻微的悸动,既是警示,也隐隐指向西南更深邃的所在。他知道,幽冥道绝不会轻易放弃。子午谷的袭击,或许只是试探,是驱赶,是更大阴谋的开始。
日头在亡命奔逃中渐渐西斜,铅灰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低低地压在山巅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山雨欲来的沉闷。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,如同战鼓擂动。
“殿下,看天色,怕是要有一场大雨。前方便是‘米仓道’的岔口,往南可经米仓山入蜀,但路途更加险峻,传闻多瘴疠鬼魅。往西则绕行‘金牛道’,路稍平缓,但需多行两日。”赵破虏指向前方云雾缭绕、岔开两条隐约小径的山脊,声音带着喘息。他肩头一处箭伤虽经简单包扎,但连续奔逃,伤口已再次崩裂,渗出暗红的血迹。
李承乾停下脚步,扶住一株古松,剧烈咳嗽了几声,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。强行压制伤势、长途奔袭,已让他的经脉如同被火灼烧般刺痛,丹田内的真元也消耗近半。他抬头望了望阴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汁的天空,又看了看赵破虏肩头的伤,以及自己体内糟糕的状况。
“走米仓道。”李承乾几乎没有犹豫,声音嘶哑却坚定,“我们没有两日可耽搁。幽冥道在驱赶我们,去往他们预设的方向。但越是险峻诡异之地,或许越能摆脱追踪,甚至……能找到他们意想不到的破绽。至于瘴疠鬼魅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,“魑魅魍魉,能比人心更毒么?”
赵破虏心中一凛,重重点头:“末将明白!愿为殿下前驱!”
二人不再多言,选了那条更为陡峭、隐没在荒草与怪石中的向南小径,一头扎入了愈发浓重的暮色与山雾之中。
米仓道,果然名不虚传。道路早已湮没在岁月与荒草之中,仅能从偶尔出现的、被苔藓覆盖的残破石阶和栈道朽木,依稀辨认出古道的痕迹。山势奇诡,怪石嶙峋,古木参天,枝叶交错,将本就昏暗的天光遮蔽得所剩无几。林间雾气愈发浓重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腐败气息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寂静,死一般的寂静。没有鸟鸣,没有兽吼,甚至连虫豸的窸窣声都听不到,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、踩在湿滑腐叶上的沙沙声,以及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响的滚滚雷声。
“这地方……邪性。”赵破虏紧了紧手中的横刀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。他是沙场悍将,不惧明刀明枪的厮杀,但面对这种未知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环境,心中也不由泛起寒意。
李承乾没有答话,他全部的心神都用来压制伤势,同时将灵觉提升到极限。青铜钥匙的悸动在这里变得有些紊乱,时而急促,时而微弱,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。空气中弥漫的,不仅仅是潮湿和腐败,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、令他神魂本能排斥的阴性能量波动,与幽冥道的气息有几分相似,却更加原始、混沌、充满了岁月的沉淀。
“此地……或许曾是古战场,或是……聚阴之地。”李承乾心中暗忖。他尝试运转《周天星辰炼气诀》,却发现此地灵气稀薄驳杂,且夹杂着大量阴浊之气,难以吸纳炼化,反而让经脉更感不适。他只能依靠丹药和《太乙青华录》自生的生机,缓慢恢复。
“咔嚓——!”
一道惨白的闪电,如同天神劈落的利剑,撕裂了浓重的乌云与迷雾,瞬间将幽暗的山林映照得一片雪亮!紧接着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仿佛在头顶炸开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豆大的雨点,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,瞬间便连成了瓢泼大雨。
雨水冰冷刺骨,带着山间的寒气,很快便将二人浑身浇透。本就湿滑难行的山路,变得更加泥泞不堪,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。雨水冲刷着腐叶,露出下方森森的白骨,有人骨,也有兽骨,散落四处,在闪电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跟紧我!”李承乾抹去脸上的雨水,目光锐利地寻找着可以避雨或相对安全的落脚点。他知道,在这种天气和环境下,必须尽快找到遮蔽之处,否则伤势加重,体力耗尽,后果不堪设想。
二人又艰难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雨势丝毫未减,天色已完全黑透,唯有不时划破夜空的闪电,提供刹那的光明。就在李承乾感到一阵阵眩晕,几乎要支撑不住时,前方雨幕中,隐约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芒。
“有光!”赵破虏精神一振。
李承乾凝目望去,那光芒在风雨中摇曳不定,似乎是一盏灯笼,悬挂在一处……屋檐下?这荒山野岭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何来屋舍?
“小心,过去看看,但莫要靠近。”李承乾低声道,心中警惕更甚。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二人放轻脚步,缓缓靠近。借着又一次闪电的光芒,他们看清了,那果然是一栋孤零零的木屋,看样式颇为古旧,甚至有些残破,像是荒废了许久的山神庙或者猎户小屋。昏黄的灯笼就挂在屋檐下,在狂风中摇晃,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。
木屋的门虚掩着,里面似乎有微弱的火光透出。
“殿下,这屋子……透着古怪。”赵破虏低声道。他久经战阵,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。
李承乾点点头,他也感觉到了。那木屋看似寻常,却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,仿佛那不是避雨的屋舍,而是一张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。怀中的青铜钥匙,在此刻传来一阵清晰的、带着厌恶情绪的震颤。
“绕过去。”李承乾果断决定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。
然而,就在他们准备悄悄从木屋侧面绕行时,那虚掩的木门,忽然“吱嘎”一声,被风吹开了大半。屋内的景象,借着摇曳的灯笼光和一闪而逝的闪电,清晰地映入二人眼帘。
屋内空荡荡,并无桌椅床铺,只有正中地面上,插着三柱正在燃烧的线香!线香燃烧的速度极快,青烟笔直上升,却在屋顶处盘旋不散,形成一团扭曲的烟雾。香案前,似乎摆放着几样东西,看不太清。而在正对着门的墙壁上,用某种暗红色的、仿佛凝固血液的东西,画着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诡异符文!那符文,与幽冥令上的鬼首图案,竟有七八分相似!
“幽冥道的标记!”李承乾瞳孔骤缩!这是一处幽冥道的祭祀点,或者说……陷阱!
“退!”他厉喝一声,拉着赵破虏就要后退。
但,已经晚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