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外的甬道,已然面目全非。
不再是之前那相对规整、只是阴森可怖的通道。汹涌澎湃的阴气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,在狭窄的空间里奔腾咆哮,卷起刺骨的寒风与腥臭的尘埃。幽绿的磷火光芒在阴气冲击下明灭狂舞,将岩壁上那些扭曲的符文映照得如同活了过来,张牙舞爪,变幻不定。整个甬道都在“活阵”的影响下,发生着诡异的空间扭曲与错位——前方的道路可能在视线中延伸又突然缩短,侧面的岩壁时而凸起时而凹陷,甚至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起伏,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脏器内壁之上。
更可怕的是那锁链声。不再是之前隐约的拖动,而是化作了震耳欲聋的轰鸣、摩擦、碰撞的巨响!声音来自四面八方,更来自脚下深处,仿佛有无数条沉睡的金属巨龙被惊醒,正在地宫最底层疯狂挣扎、咆哮,试图挣断束缚!每一次锁链的剧震,都引得整个地宫簌簌发抖,碎石簌簌落下,阴气随之剧烈翻腾。
“跟紧我!不要看那些光影,稳住心神!”李承乾厉声喝道,声音在锁链轰鸣与阴风怒号中几乎微不可闻。他一手紧握持续发烫、震颤不已的青铜钥匙,另一手持着幽光闪烁的幽冥令,将两件宝物散发出的、截然不同却在此刻微妙共鸣的力量,勉强撑开一个仅能笼罩二人身周三尺的薄弱气罩,抵挡着最狂暴的阴气侵蚀与空间错乱带来的撕裂感。
赵破虏脸色惨白,牙关紧咬,横刀拄地,才勉强在起伏不定的地面上站稳。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锤打,耳边除了锁链巨响,更开始出现无数凄厉的幻听,眼前也闪过种种血腥恐怖的幻象。若非李承乾撑开的气罩和自身顽强的意志,恐怕早已心神失守,疯癫倒地。
“殿下……往……往哪走?”赵破虏嘶声问道,几乎是用吼的。
李承乾目光如电,扫视着前方变幻莫测的甬道。怀中的青铜钥匙,除了警示,那指向“镇龙钥”的牵引感,在阵法剧变的干扰下变得时断时续,飘忽不定。但幽冥令的感应,却在此刻指向了左侧一条刚刚“浮现”出来、之前似乎并不存在的岔道!那条岔道更加狭窄,阴气却相对“平缓”一些,岔道深处,隐隐有与石室中相似的、极其微弱的檀香残韵飘来!
“左边!裴行俭可能走过那条路!”李承乾当机立断,拉着赵破虏,顶着狂暴的阴气与空间乱流,艰难地向左侧岔道挪去。
每走一步,都如同在泥潭沼泽中跋涉,承受着千钧重压。岔道内的空间扭曲更加严重,有时明明近在咫尺的转弯,却需要走上许久;有时看似漫长的直道,几步便到了尽头。岩壁上的符文如同拥有了生命,不断蠕动、组合,散发出蛊惑人心或直接攻击神魂的邪异力量。若非幽冥令对幽冥道力量的本源吸引与部分同化,加上青铜钥匙蕴含的古老正道气息形成的微妙平衡,他们早已被这“活阵”彻底吞噬、撕碎。
短短二三十丈的岔道,二人走了仿佛一个世纪。当终于冲出岔道尽头,眼前景象让二人呼吸一滞。
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、较为开阔的地下洞窟,约有十丈见方。洞窟顶部垂下无数尖锐的钟乳石,滴滴答答落着浑浊的阴水。洞窟中央,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两丈有余的……石像!
那石像并非人形,而是一头雄峻矫健、昂首向天的……青羊!不,与其说是羊,其形貌更接近传说中的麒麟,头生独角,身披鳞甲,四蹄踏云,只是整体轮廓与神态,更偏向于羊的温顺与神秘。石像不知是何材质雕成,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黑色,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,但那双以某种宝石镶嵌的眼眸,即便在如此浓郁的阴气环境中,依旧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青色光晕。
青羊石像!裴行俭信中所言的地宫阵眼枢纽!
石像静静地矗立在洞窟中央,身下是一个复杂的、以暗红色不知名材料勾勒的圆形法阵,法阵纹路与岩壁、地面上的符文相连,此刻正随着阴气潮汐与锁链震动,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幽光。更诡异的是,石像身上缠绕着数条粗大无比、非金非铁、刻满符文的漆黑锁链!锁链另一端,深深没入洞窟地面与四周岩壁,此刻正随着地底传来的咆哮与震动,缓缓绷紧、松弛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“这就是……阵眼?”赵破虏震撼地望着那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石像,以及它身上那充满矛盾感的束缚锁链。
李承乾同样心神震撼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青铜钥匙在此刻传来的,是一种极度复杂矛盾的情绪——亲近、悲伤、愤怒、渴望……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,却又目睹其正遭受酷刑折磨。钥匙本身变得滚烫无比,牵引力前所未有的强烈,直指那青羊石像的心口位置!而幽冥令则传来更强烈的共鸣与……一丝隐隐的畏惧?
“小心!石像周围有东西!”赵破虏忽然低喝,横刀指向石像基座阴影处。
只见基座旁,横七竖八倒伏着七八具尸体!看服饰,大部分是“星枢”成员的装扮,与石室中发现的布条一致,死状凄惨,或被利刃穿心,或被扭断脖颈,更有几人浑身干瘪,仿佛被吸干了精血。而在这些尸体中间,赫然倒着一名身着破烂道袍、胸口一个漆黑掌印、面色乌黑、气若游丝的中年男子——正是裴行俭!他手中还紧紧抓着一面巴掌大小、布满裂纹的八卦铜镜,镜面正对着青羊石像。
裴行俭还活着!但显然已到了弥留之际,那胸口漆黑的掌印“阴煞掌”正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。
“裴大人!”赵破虏惊呼一声,就要上前。
“别动!”李承乾猛地拉住他,目光死死盯着青羊石像基座周围的法阵。那法阵的幽光,正随着他们的靠近,发生着微妙的变化,几道隐晦的杀机,锁定了他们。
“此地既是阵眼,必有守护,或者……陷阱。”李承乾沉声道,目光扫过那些“星枢”成员的尸体,又看向裴行俭手中的八卦铜镜,以及铜镜与石像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能量联系。“裴行俭拼死将铜镜对准石像,或许……是在尝试干扰阵法,或者……沟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