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城山的晨光与杀伐,被重重山峦阻隔。西南方向,莽莽苍苍的蜀南山林深处,晨雾比青城山更加浓重,湿冷,带着一种化不开的、混合了草木腐烂与淡淡硫磺的奇异气息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藤萝如巨蟒缠绕,地面上厚厚的落叶与苔藓,将一切足迹与声音都吞噬得干干净净,只有偶尔从极高处传来的、不知名鸟兽的凄厉鸣叫,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李承乾一行五人,便在这片仿佛亘古未曾有人踏足的原始密林中,已经艰难跋涉了将近两个时辰。
领路的是“追风剑”风柏子。这位青城剑修不仅剑法卓绝,轻功与追踪之术更是冠绝蜀中。他身形飘忽,如同没有重量的青烟,在崎岖湿滑、根本无路可循的林间穿行,总能找到最省力、最隐蔽的落脚点,避开那些看似寻常、实则可能暗藏毒虫猛兽或天然陷阱的区域。他手中不时抛出一枚特制的、散发着淡雅清香的“引路香丸”,香气极其微弱,却能持续数日不散,且对追踪虫蚁有驱离之效,既可指引后来者方向,也能尽量减少痕迹。
紧随其后的,是“墨家”奇人公输铭。他看似脚步沉重,实则每一步都稳如磐石,那双骨节粗大的手,不时抚过身旁的古木、岩石,甚至蹲下身,捻起一撮泥土嗅闻,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。他在判断地质、辨识方向、评估潜在的塌方或地陷风险。偶尔,他会从背后巨大的皮囊中,取出一些精巧的金属部件,迅速组装成一个类似罗盘的器械,对着周围探测片刻,又小心收起。
李承乾与赵破虏行在中间。李承乾大部分心神,都沉入胸口的镇龙印印记,通过其与大地山川的微妙联系,感应着地脉的流向与气息的“清浊”。他能清晰地“看到”,脚下的大地,地气走向正变得越来越“浑浊”、“滞涩”,其中混杂着浓郁的阴寒、死寂,以及一丝灼热的硫磺邪气,方向直指西南。那正是青羊地宫所在。越靠近,这股令人不适的“污浊”感就越发强烈,甚至连周围林木的长势,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、偏向暗绿的阴森。
慧明禅师行在最后,手持九环锡杖,脚步沉稳,口中默念着佛号。他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、柔和的金色佛光,这佛光并不强烈,却如同温暖的篝火,将试图侵蚀过来的阴寒湿气与林中无处不在的、细微的瘴毒邪气,悄然驱散、净化,为队伍提供了一个相对“洁净”的后方环境。
五人默契无间,沉默疾行。除了必要的低声交流方向与警示,几乎不发一言。每个人都清楚,他们正在接近幽冥道经营日久的老巢,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或疏漏,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。
“停。”走在最前的风柏子忽然抬手,身形如钉般定在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巨木之后。众人立刻屏息凝神,隐蔽身形。
风柏子侧耳倾听片刻,又仔细嗅了嗅空气,脸色微凝,压低声音道:“前方三里,雾气颜色有异,呈淡灰色,且带有极淡的腥甜气,疑似‘幽冥鬼雾’。此雾乃幽冥道以阴煞之气混合毒瘴炼制,能遮蔽视线,侵蚀真罡,迷惑灵觉,其中更可能潜藏阴魂鬼物。需绕行,或……小心穿过。”
“绕行需多走至少二十里山路,且方向难辨。”公输铭取出他的“地气罗盘”,指针在某个方向剧烈颤动,“前方地脉阴气最重,应是直通地宫外围的‘捷径’。绕行恐入歧途,或闯入其他未知险地。”
李承乾也感应到,前方那片“幽冥鬼雾”笼罩的区域,正是地脉“污浊”之气涌出的一个主要“豁口”。绕行或许能避开鬼雾,但很可能偏离正确的路径,甚至闯入幽冥道布置的其他陷阱。
“穿过去。”李承乾略一思索,决然道,“禅师,可有法门克制此雾?”
慧明禅师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。贫僧可颂《金刚经》,以佛光护持,暂时辟开鬼雾,净化邪毒。然此雾范围未知,持续时间亦难料,需速行。”
“好。有劳禅师。风道长探路,公输先生注意脚下与四周异常。破虏,随我断后,警戒后方与两侧。”李承乾迅速安排。
众人点头。慧明禅师上前一步,立于队伍最前,双手合十,闭目凝神,口中开始低声诵念《金刚经》。随着他庄严肃穆的诵经声,周身那层淡淡的金色佛光骤然变得明亮、凝实,化作一个直径约丈许的淡金色光罩,将五人全部笼罩在内。光罩表面,隐隐有“卍”字符文流转,散发出温暖、祥和、却又能让一切阴邪退避的磅礴佛力。
“走!”
风柏子率先踏入那淡灰色的、缓缓流动的“幽冥鬼雾”之中。鬼雾触及金色佛光,立刻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,如同冰雪遇到烈阳,迅速向两侧退散,露出一条通道。但鬼雾仿佛有生命般,在光罩周围翻滚涌动,不断试图侵蚀、填补空缺,更隐隐有无数扭曲模糊的鬼脸,在雾气深处若隐若现,发出无声的哀嚎与尖啸,试图冲击心神。
众人不敢怠慢,在佛光护持下,沿着风柏子开辟的道路,快速向前推进。脚下是湿滑泥泞、布满腐烂根须的地面,光线昏暗,只有佛光映照的方寸之地可见。四周鬼影憧憧,腥甜的气味愈发浓郁,更有冰冷的、充满恶意的“视线”,如同附骨之疽,始终跟随着他们。
“小心脚下!”公输铭忽然低喝,手中抛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。圆球落地,“咔嚓”一声展开,化作数道纤细的金属丝线,瞬间没入前方地面。只听“噗噗”几声轻响,地面突然刺出数根漆黑如墨、顶端尖锐、散发着恶臭的骨刺!若非公输铭提前预警并触发机关,走在最前的风柏子恐怕已遭暗算。
“是‘阴骨蒺藜’,幽冥道布置的防御陷阱,专破护体真罡,上有剧毒。”公输铭面色凝重,迅速收起机关,示意绕行。
一路行来,类似的小型陷阱、迷惑性的岔道、甚至伪装成树木或岩石的阴魂偷袭,层出不穷。幸而风柏子身法高超,公输铭机关术精湛,慧明禅师佛光稳固,加上李承乾以镇龙印模糊感应地气异常,提前预警,五人虽有惊,却无大险,稳步推进。
如此在鬼雾中穿行约莫一刻钟,前方雾气忽然变得稀薄,隐约可见天光。然而,就在即将冲出鬼雾范围的刹那,异变陡生!
“嗡——!”
一声低沉、悠远、仿佛自九幽深处传来、又像是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号角声,毫无征兆地响起!号角声中,蕴含着一种令人神魂悸动、气血翻腾的诡异力量,连慧明禅师的诵经声和佛光,都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前方稀薄的雾气剧烈翻滚,如同煮沸的开水!一股冰冷、肃杀、充满了死亡与征战气息的阴风,扑面而来!风中,隐隐传来金铁交鸣、战马嘶鸣、以及无数人整齐划一、低沉压抑的……踏步声!
“这是……阴兵借道?!”风柏子脸色大变,失声低呼。
只见前方雾气散开处,赫然出现了一支绵延不知尽头、军容整肃、却又死寂无声的军队!
这些“士兵”皆身着残破的、样式古老的黑色甲胄,手持锈迹斑斑的长戈、刀剑、巨盾,队列整齐,步伐一致。但它们没有面孔,头盔下只有两点幽幽的绿火在跳动,周身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死气与血战沙场的惨烈杀气!它们仿佛从历史尘埃中走出,又像是从幽冥战场直接降临,沉默地、坚定地向着李承乾他们所在的方位,踏步而来!铁蹄(虽然无马,却有蹄声)踏地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阴兵过境,生人退避!这是传说中极凶之地,因杀戮过重、怨气不散,经年累月自然形成,或被邪法召唤而出的恐怖现象!眼前这支阴兵,数量怕是不下数百,而且看其军容与杀气,绝非寻常游魂野鬼可比,很可能是古战场遗留,或被幽冥道以秘法炼化控制的精锐鬼卒!
“结阵!固守!”李承乾厉声喝道,瞬间拔出松纹古剑,暗金色的真罡注入剑身,剑锋吞吐出尺许长的暗金剑芒。他知道,面对这种规模的阴兵借道,逃跑只会将后背暴露给敌人,死得更快!唯有结阵固守,以雷霆手段打散其先锋,或许能震慑其军阵,争取一线生机!
赵破虏横刀在手,与李承乾背靠着背,血煞之气冲天而起。风柏子长剑出鞘,剑光清冷如秋水。公输铭迅速从皮囊中取出数枚黑乎乎的铁球,扣在手中。慧明禅师也停止了诵经,双手合十,九环锡杖重重顿地,周身佛光骤然内敛,凝聚于锡杖顶端,化作一颗耀眼的金色光球,蓄势待发。
五人瞬间结成一个小小的、却坚不可摧的防御阵型,死死盯着那如同黑色潮水般、沉默压来的阴兵军阵。
阴兵越来越近,冰冷的死气几乎要冻结血液,那无声的杀意,如同实质的刀锋,切割着皮肤与神魂。为首一名骑乘着骷髅战马、手持丈二青铜长戟的无面鬼将,眼眶中绿火猛地暴涨,手中长戟缓缓抬起,指向五人——
“杀!!!”
没有声音,却有一道冰冷残酷的杀意意念,直接撞入五人脑海!
下一刻,数百阴兵,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,轰然发动了冲锋!锈蚀的兵刃反射着幽绿的光,死亡的步伐踏碎寂静,冰冷的杀意席卷一切!
真正的危机,在这看似即将脱离鬼雾的边缘,以最意想不到、也最恐怖的方式,悍然降临!
鬼雾迷途,步步惊心,终遇传说中“阴兵借道”!数百古战鬼卒,军容整肃,杀意滔天!李承乾五人陷入绝地,是结阵死战,杀出一条血路?还是另有奇谋,暂避锋芒?阴兵因何出现在此?是地宫天然凶地所致,还是幽冥道早有埋伏?地宫之行,开局便是生死考验!高潮对决,瞬间爆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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