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道彦现在何处？剑门关内，局势如何？”李承乾暂且压下心中疑惑，问起眼前最紧要之事。
“回殿下，”苏定方神色一肃，“末将接到‘天剑’传讯后，已立刻着手控制关内局势。李道彦及其数名心腹将领，已被末将以‘通敌叛国、图谋截杀储君’之罪，暂时扣押于其府中，由末将亲信看管。其麾下兵马，除少数死党已被控制，大部分将士在得知其勾结妖人、欲害太子后，皆感愤慨，愿听末将调遣。如今关城四门，皆在末将掌控之中，关内大局，暂已稳定。只等殿下入关，便可公开其罪状，明正典刑！”
苏定方行事，竟然如此果决、周密、迅雷不及掩耳！不仅提前识破阴谋，调动兵马救援，更在救援同时，已暗中布置，一举控制叛将，稳定关城！这份胆识、谋略与执行力，当真了得！难怪能以寒微出身，在边关屡立奇功，得英国公如此看重！
裴行俭等人看向苏定方的目光，顿时变了，少了几分戒备，多了几分敬佩与惊叹。如此良将，若能真心为殿下所用，实乃东宫之福，大唐之幸！
李承乾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。他微微颔首：“苏将军行事果决，处置得当，有大将之风。李道彦……暂且看押，其罪证，需详加审讯，务必查明其背后，还有哪些人牵扯其中。至于剑门关……”
他略一沉吟，目光投向北方，那隐没在夜色中的巍峨关城轮廓。
“孤，现在便入关。”李承乾缓缓道，声音虽弱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以太子身份，巡阅剑门关，安抚守关将士，明示李道彦之罪，稳定军心民心。也让某些人看看，孤，还没死，这大唐的储君，也不是谁想动，就能动的！”
此言一出，裴行俭、苏定方等人皆是一震！殿下重伤至此，气息奄奄，此刻最稳妥之举，应是立刻进入关城，觅地静养，由苏定方掌控大局，肃清余孽。然而，殿下却选择在此时，以如此虚弱之躯，公开露面，巡阅雄关！这固然能极大震慑心怀叵测之辈，稳定人心，然对殿下自身，却要承担巨大的风险与压力！稍有不慎，伤势反复，甚至可能……前功尽弃！
“殿下，您伤势未愈，此刻入关巡阅，恐劳神过甚，不利将养……”裴行俭急道。
“裴卿不必多言。”李承乾摆手，目光平静而坚定，“正是因孤重伤，才更需在此时，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，做该做的事。若因伤怯懦，闭门不出，反倒会让人心浮动，流言更甚。孤要让这剑门关的将士，让这蜀地的官吏，让长安的那些人，都看清楚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胸口的镇龙印，似乎感应到了他此刻澎湃的心志与决意，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，那悸动沉稳而有力，仿佛在应和，在支持。
“——看清楚，孤，李承乾，无论经历何等劫难，只要一息尚存，便依旧是这大唐的太子，依旧会，站在这里，守护这山河，这子民，这社稷！”
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铁，掷地有声，在这血腥未散的夜色中回荡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，也撞入了每个人的心里。
裴行俭、赵破虏等人，只觉得胸中热血上涌，眼眶发热，齐齐单膝跪地，抱拳低吼：“愿为殿下效死！”
苏定方也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光芒。他看着岩上那道苍白、虚弱、却挺直了脊梁、目光如炬的身影，心中的某些疑虑与隔阂，仿佛在这一刻，被这寥寥数语，彻底击碎、消融。他不再犹豫，同样单膝跪地，抱拳，声音铿锵，如同金铁交鸣：
“末将苏定方，愿为殿下前驱！此身此甲，此枪此马，从此往后，惟殿下之命是从，万死不辞！”
月下，岩前，君臣初晤。一个重伤未愈，却心志如铁；一个锋芒初露，却愿效死力。没有繁文缛节，没有虚情客套，只有在这血与火的洗礼后，最直接、最纯粹的承诺与认同。
历史的车轮，仿佛在这一刻，被一只无形的手，轻轻拨动，转向了一个谁也无法预知的、更加波澜壮阔的方向。
“好。”李承乾看着下方跪倒的众人，尤其是苏定方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、却异常真实的笑容，“那便……有劳苏将军，为孤……开路。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
苏定方霍然起身，转身，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军阵，厉声喝道：“殿下有令！整军！——护送殿下，入剑门关！”
“诺——！！！”
山呼海啸般的应诺，震彻夜空，惊起了远处山林中栖息的寒鸦，扑棱棱飞向那轮即将沉入西山的、血色残月。
君臣初晤，定下方略！李承乾决意带伤入关，稳定人心，震慑宵小！苏定方效忠，剑门关局势初定。然入关之后，等待他们的，是李道彦的同党反扑？是朝廷内部的暗箭？还是蜀王、南诏乃至幽冥道更深的阴谋？重伤的太子，新投的骁将，能否在步步惊心的朝局与江湖中，杀出一条生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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