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刺破地宫最后一缕阴霾，照亮了断壁残垣。
李世民在李承乾与程处默搀扶下，踏出那片浸透鲜血的广场时，身形微微一晃。这位戎马半生、开创贞观盛世的帝王，此刻面色苍白如纸，枯槁的手指紧紧攥着儿子的手臂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父皇！”李承乾心头一紧。
“无妨。”李世民摆了摆手，声音虽虚弱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朕还撑得住。倒是你…”他转过头，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面容，以及胸口那枚温润流转的镇龙印，“此印…可还安稳？”
“回父皇，镇龙印与儿臣血脉相连，并无异样。”李承乾沉声应道。他能感觉到印中传来的、与脚下大地同频的搏动，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。
“好…好…”李世民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周围浴血奋战后幸存的将士，尤其是那些缺胳膊少腿、却仍挣扎着列队拱卫的兵卒，眼中闪过痛惜，“此番…苦了你们了。”
“为陛下，为大唐，万死不辞！”众将士齐声应喝，声震地宫。
李世民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：“回宫。传太医署所有太医，即刻入宫候命。传三省六部主官、十六卫大将军、宗正寺卿…一个时辰后，太极殿朝会。”
“陛下，您的身体…”内侍省太监总管王德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，老泪纵横地扑跪在地。
“朕还死不了。”李世民淡淡道，“按朕说的办。”
“诺！”王德不敢再多言，连忙起身，招呼着仅存的几名内侍，安排仪仗——虽然此刻的“仪仗”，不过是几副匆忙找来的简易步辇，以及一群伤痕累累的禁军。
回宫的路上，气氛肃穆而压抑。
长街两侧，断壁残垣随处可见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味。偶尔能看到幸存的百姓从废墟中探出头，当看清步辇上那道明黄身影时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与欢呼。
“陛下！是陛下！”
“陛下还活着！天佑大唐啊！”
“太子殿下！是太子殿下救回了陛下！”
人群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，越来越多，渐渐堵塞了街道。他们大多衣衫褴褛，面有菜色，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，但此刻，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种光芒——那是希望，是在绝望深渊中重新抓住浮木的光芒。
李承乾骑在马上，护在步辇旁，看着这些饱经磨难的子民，胸口仿佛堵着什么。他抬手，示意队伍停下。
“诸位父老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在真元催动下，清晰地传遍长街，“妖邪已诛，陛下安好。朝廷即刻起，会全力赈灾，救治伤患，重建家园。孤以太子之名承诺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一张张期盼的脸。
“凡受灾百姓，免赋三年。凡阵亡将士遗属，由朝廷奉养终老。凡毁损屋舍，由朝廷出资重建。长安…还是长安，大唐…永不会倒！”
短暂的寂静后，是山呼海啸般的哭喊与叩拜。
“太子仁德！”
“陛下万岁！太子千岁！”
声浪如潮，久久不息。李世民在步辇中听着，缓缓睁开眼，望向窗外儿子挺拔的背影，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“这孩子…真的长大了。”
太极殿。
当李世民被搀扶着，一步步走上那九级玉阶，坐上那张阔别多日的龙椅时，殿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，许多人都红了眼眶。
“臣等，恭迎陛下还朝——！”
山呼声中，哽咽者不在少数。
龙椅上的帝王，虽然面色憔悴，龙袍染尘，但那双眼睛，依旧锐利如初。他缓缓抬手：“众卿平身。”
“谢陛下！”
百官起身，许多人偷偷抬眼打量。当他们看到侍立在御阶之侧、一身玄色劲装染血、却腰背挺直如松的太子时，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。
“朕不在这些时日，朝中之事，朕已听太子简略禀报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，虽中气不足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妖人作乱，勾结幽冥，祸乱宫闱，荼毒百姓…此乃国朝开国以来，未有之大祸！”
殿中气氛骤然一凝。
“然——”李世民话锋一转，目光如电，扫过殿下众人，“太子李承乾，临危受命，诛除妖后，稳定朝局，更于地宫之中，救朕于危难，破幽冥邪阵，挽狂澜于既倒！此乃不世之功！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身侧的儿子：“太子。”
“儿臣在。”李承乾踏前一步，躬身。
“朕昏迷之前所言，依旧作数。自即日起，晋封你为‘监国太子’，总领朝政，代朕行事。凡军国要务，一应奏报，皆由你决断。赐你‘镇国太子’印信，可调用国库、兵符，节制天下兵马。”
话音落下，满殿哗然！
虽然早有预料，但“监国太子”“总领朝政”“节制天下兵马”这几个字的分量，还是让许多人心头剧震。这几乎是…将帝王权柄，暂时全数交给了太子！
“儿臣，领旨。”李承乾再次躬身，声音平静无波。
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，又看向殿下：“镇龙印，乃山川重器，此番救驾定国，功在社稷。即日起，敕封为‘大唐镇国神器’，供奉于太庙，见印如朕亲临。太子持之，有先斩后奏、便宜行事之权。”
“陛下圣明！”程咬金、李绩等武将率先出列，声如洪钟。他们身后，一众武将哗啦啦跪倒一片。
文官这边，以长孙无忌、房玄龄为首，略一迟疑，也齐齐躬身：“陛下圣明，太子殿下仁德英武，实乃国朝之幸。”
然而，并非所有人都心服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