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如墨。长安城的喧嚣早已沉寂，唯有皇城内外，一场无声的追猎与反追猎，在黑暗中激烈地进行着。
两仪殿偏殿，灯火彻夜未熄。李承乾站在窗前，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，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新的字条——那是半个时辰前，又一支绑着密信的箭矢，钉在了他书案对面的柱子上。
字条上只有四个字，却让他浑身冰冷：“小心身边人。”
身边人……是谁？是这殿中垂手侍立的内侍宫女？是外面忠心护卫的东宫卫率？还是……那些与他共商大计的心腹重臣？
他不敢深想，却不得不想。“天剑”的警告，从未出错。
“殿下。”裴行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一丝难掩的激动，“有眉目了！”
李承乾霍然转身：“讲！”
“臣连夜提审了刘三与韦贵妃的宫女，又调阅了宗正寺、内侍省、甚至当年天策府的部分密档。”裴行俭语速很快，“关于那个内侍省少监王德，确有蹊跷。他并非普通宦官，入宫前，曾是隐太子府中一名低等文吏，因聪慧机敏，被隐太子赏识，后不知何故受了宫刑，入了东宫典膳局。玄武门之变当日，他并不在东宫，而是奉命出宫办差。”
“奉命出宫？奉谁的命？”
“档案记载模糊，只说是隐太子的命令。但臣查到，当日与他同行的，还有两人——一名是隐太子的贴身侍卫统领，已在事变中战死；另一名……是隐太子的首席谋士，名叫崔文焕。”
“崔文焕？”李承乾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。
“此人出身博陵崔氏旁支，才学不凡，尤擅奇门遁甲、阴阳术数，是隐太子最信任的谋主之一。玄武门之变后，此人便神秘失踪，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官方记载是‘乱军中被杀，尸骨无存’。”裴行俭眼中闪着光，“但臣走访了几个当年参与事变的老兵，有人隐约记得，事变后清理东宫时，并未发现崔文焕的尸体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？”
“而且，有人曾在事变后数月，在终南山深处，见过一个形貌酷似崔文焕的道人。”
“道人……”李承乾心头一动，“可知道号？”
“不知。但传闻此道人精通丹鼎之术，能炼制各种奇特药丸。”
丹鼎之术！药丸！李承乾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。“九幽蚀心丸”……是了，若是擅长奇门遁甲、阴阳术数，又精通丹鼎之人，研制出这等阴毒诡异的药物，并不奇怪。
“这个崔文焕，与王德关系如何？”
“据残存的记载，王德入东宫典膳局，便是崔文焕举荐。两人关系密切，王德甚至曾公开称崔文焕为‘恩师’。”裴行俭道，“贞观三年，王德‘病故’前后，有人看到他曾多次秘密出宫，去向不明。而在他‘病故’后不久，其在宫外的一处宅院遭遇大火，烧成了白地，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“毁尸灭迹……”李承乾冷笑，“看来，这个王德，根本就没有病故，而是被人安排‘消失’了。他的作用，就是作为一颗钉子，埋在宫里。而指挥他的……很可能就是那个‘死而复生’的崔文焕！”
“殿下明鉴。”裴行俭点头，“若真是如此，那这个崔文焕，隐忍二十年，所图必大！他是隐太子的首席谋士，对陛下、对当年参与玄武门之变的功臣，恨意滔天！他完全有动机，也有能力，策划这一切！”
“‘九公’……崔文焕……”李承乾念叨着这两个名字，“裴卿，你立刻派出所有精干人手，秘密搜查终南山，尤其是人迹罕至的深山道观、洞穴！同时，给我盯死所有与博陵崔氏、与当年隐太子旧部有关的人！”
“诺！”
“还有，”李承乾压低了声音，“‘天剑’最新密信，提醒我‘小心身边人’。你暗中留意，凡是能接近两仪殿、立政殿，以及能接触到我们核心机密的人，都要秘密调查。但切记，不可打草惊蛇。”他将那张字条递给裴行俭。
裴行俭看了一眼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，郑重点头。
就在此时，程咬金与李绩也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，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凝重交织的神色。
“殿下！有大发现！”程咬金嗓门洪亮，但此刻也压低了声音，“老臣与英国公按照殿下吩咐，秘密控制了汉王、齐王在长安的几处暗桩。在汉王府那座废弃道观的地窖里，找到了这个！”他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，打开，里面赫然是数十个油纸包！与之前搜到的“九幽蚀心丸”一模一样！
“多少？”李承乾急问。
“整整五十三粒！”李绩接口，面色沉凝，“而且，我们在那地窖里，还发现了一些炼丹的器具，以及……几封残缺的信件。”他将几张焦黄的信纸递上。
信纸残破不堪，有的被火燎过，有的被水浸过，但依稀可辨上面的字迹。内容零碎，但关键词清晰可辨：“……主上大计……药已备齐……宫中有内应……俟机而动……”署名处，是一个花押，看不清楚，但轮廓隐约像个“崔”字。
“内应……”李承乾握着信纸的手，指节泛白。“天剑”的警告，与这信中的“宫中有内应”，完全对上了。
“可抓到看守之人？”
“抓到三个，都是死士，咬毒自尽了。”程咬金恨恨道，“不过，我们在其中一人身上，搜到了这个。”他又拿出一块非金非铁的黑色腰牌，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