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九年,冬十一月。
长安城的那场夜火与兵变,如同一场骤来的风暴,虽然在黎明前被迅速扑灭,但留下的痕迹与余波,却深深刻入了这座帝都的肌理。
朝会。太极殿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个个眼观鼻,鼻观心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龙椅依旧空悬,御阶之下,设一监国座。太子李承乾身着储君冕服,面无表情地端坐其上,目光扫过殿中众臣,无人敢与之对视。
过去的几天,长安城经历了一场无声却剧烈的地震。汉王李元昌、齐王李祐谋逆案发,牵连甚广。依据从玄阴观搜出的名册,以及赵全等人的口供,数十名朝臣、将领、宦官被秘密逮捕、下狱。其中不乏一些平日里道貌岸然、甚至颇有清名的官员。一时间,人心惶惶。
“众卿。”李承乾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前日之事,想必诸位已有耳闻。汉王、齐王,勾结妖人,谋害君父,意图不轨,罪证确凿,人神共愤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“陛下仁德,母后慈爱,竟遭此厄难,至今卧榻不起。”李承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楚,但很快恢复平静,“幸赖祖宗保佑,忠臣用命,奸佞阴谋未能得逞。然,国法如山,不可废弛。涉案一干人等,该如何处置,诸位可有议论?”
短暂的沉默后,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出列,手持笏板,沉声道:“殿下,汉王、齐王身为宗室亲王,陛下骨肉兄弟,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,按律……当赐死。一应从犯,依律严惩,以儆效尤。”
“臣附议。”侍中魏征随即出列,“然,陛下素来仁厚,重手足之情。臣以为,汉王、齐王可废为庶人,圈禁终身。其余从犯,首恶当诛,胁从可酌情论处,以显天恩浩荡。”
“不可!”一位御史大夫出列反对,“谋逆大罪,岂可轻纵?若不严惩,何以震慑宵小,维护纲常?魏公莫非要效法妇人之仁?”
“你……”魏征眉头一皱,就要反驳。
“好了。”李承乾抬手止住了争论,“二位爱卿所言皆有理。谋逆乃十恶不赦之首,按律当诛。然,父皇尚在病中,孤不忍在此时行此严刑,更不愿见兄弟相残之事,刺激父皇病情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:“但,国法不可违,纲纪不可乱。传孤令——汉王李元昌、齐王李祐,削去一切爵位、封号,贬为庶人,圈禁于宗正寺别院,非死不得出。一应党羽,依据罪行轻重,该斩者斩,该流者流,该贬者贬,由三司会审,从速从严办理!涉案家眷,不知情者不罪,但财产抄没,充入国库。”
这道旨意,既全了骨肉之情(未直接处死),又维护了国法尊严(圈禁终身、严惩党羽),更显示了新君的果决与政治智慧。殿中众臣暗自点头,齐声道:“殿下圣明!”
“至于空出的职缺……”李承乾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,“吏部尚书。”
“臣在。”吏部尚书杜如晦(此时应尚在世,为剧情需要稍作调整)出列。
“会同尚书省、门下省,尽快拟定候选名单,务必选拔清正干练、忠心为国之人补上,不得耽误政务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
“还有,”李承乾的声音略微提高,“自即日起,设立‘察事司’,由裴行俭暂领,专司侦缉、清查‘冥府’余孽,以及一切危害社稷之阴谋。各部、各地官员,需全力配合,不得有误。”
“察事司”!众臣心头一凛。这明显是一个直属于太子、权力极大的特务机构。但在此时此刻,无人敢出言反对。
“臣,领旨。”裴行俭出列,神情肃然。
“另,”李承乾缓了缓语气,“父皇与母后身中奇毒,需三样罕见之物为引,方可解救。孤决定,派遣使团,分赴西域、南诏寻访。”
“西域?南诏?”众臣面面相觑。
“不错。”李承乾道,“礼部、鸿胪寺,即刻挑选精干人员,组建使团。西域使团,以求取佛经、加强商路为名,秘密寻访‘昊天镜’碎片下落,由……苏定方将军率精兵护送。南诏使团,以宣抚、探察民情为名,秘密寻访‘生命之泉’水精,由……程处默率领。”
“臣等领旨!”苏定方、程处默出列,声如洪钟。
“此行关系重大,路途遥远,凶险未卜。”李承乾看着二人,“二位将军,拜托了。”
“臣等定不辱命!”
安排完这些,李承乾感到一阵疲惫袭来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“还有最后一事。”他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妖人崔文焕,乃一切祸事之源,现今在逃。传孤旨意,发下海捕文书,画影图形,天下通缉!凡能提供线索、助朝廷擒获此獠者,无论官民,赏万金,封爵!”
“诺!”
朝会在一种沉重而肃穆的氛围中结束。百官退朝,各怀心事。
李承乾没有立刻离开,他独自坐在监国座上,望着空荡荡的大殿。阳光从高大的窗棂射入,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柱,其中尘埃浮动。
“殿下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是房玄龄去而复返。
“房相。”李承乾转身。
“殿下今日处置,恩威并施,井井有条,老臣佩服。”房玄龄拱手道,“只是……殿下过于劳累了。陛下与娘娘的病,还需时日。朝政虽重,殿下亦需保重身体。”
“多谢房相关心。”李承乾苦笑一下,“只是,心中有事,如何能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