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九年,冬末。
西出长安,过陇山,入河西。眼前的景色,逐渐从关中的沃野千里,变为荒凉的戈壁与连绵的沙丘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——昏黄。
苏定方骑在一匹高大的河西骏马上,身披轻甲,外罩防风沙的斗篷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起伏的沙丘。他身后,三百精骑列成严整的队列,虽经长途跋涉,但个个精神抖擞,显示出良好的素质。
礼部郎中、正使王玄策坐在一辆加固的马车中,不时掀开车帘,观察着外面的地形,并在随身的羊皮地图上做着标记。
“苏将军,前方就是大非川了。”一名向导策马靠近苏定方,“过了大非川,便是吐谷浑的地界。”
“吐谷浑……”苏定方眼神微凝。出发前,太子殿下和“天剑”的李姑娘都提醒过,此地不太平。
“传令,全军戒备,放慢速度,派斥候前出十里探路。”苏定方沉声下令。
“诺!”
队伍继续前行。戈壁上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,卷起细碎的沙砾,打在脸上生疼。
午后,天色忽然阴沉下来。远处的天际,一道接天连地的黄色帷幕,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推进。
“沙暴!是沙暴!”向导脸色大变,“将军,必须立刻找地方躲避!”
“附近可有避风处?”苏定方急问。
“东北方向五里,有一处废弃的烽燧和几个土屋!”
“全军听令!向东北,全速前进!”苏定方一马当先,带着队伍冲向避风点。
然而,沙暴的速度远超想象。还未跑出两里,狂风已至,卷起漫天黄沙,天地顿时一片昏暗,伸手不见五指。人喊马嘶声被风暴的怒吼淹没。
“抓紧缰绳!不要散开!”苏定方的吼声在风中几不可闻。
就在这混乱之际——
“咻!咻!咻!”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风沙,数十支箭矢从侧翼的沙丘后暴射而出!
“敌袭!”苏定方心头一凛,猛地一拉缰绳,身下战马人立而起,险险避过几支射向要害的箭矢。但身旁几名士卒却没那么幸运,惨叫着倒下。
“结圆阵!保护使臣!”苏定方拔出横刀,厉声喝道。
训练有素的唐军精骑迅速收拢,以王玄策的马车为核心,结成防御圆阵,举起盾牌,抵挡着不断射来的箭雨。
“杀——”沙丘后,数百名身穿皮袄、头戴毡帽、面目凶悍的骑兵呼啸而出,挥舞着弯刀,向唐军阵列发起冲击!看装束,正是吐谷浑人!
“果然来了!”苏定方眼中寒光一闪,“弟兄们,让这些蛮子见识见识大唐儿郎的厉害!随我杀!”
他一马当先,迎着冲来的吐谷浑骑兵反冲过去!手中横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一名吐谷浑骑兵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段!鲜血混杂着黄沙,瞬间染红了一片。
唐军士卒见主将如此勇猛,士气大振,齐声怒吼,跟着冲杀上去。虽然人数处于劣势,又遭遇沙暴和突袭,但凭借精良的装备、严格的训练和高昂的士气,竟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杀得难解难分。
王玄策躲在马车中,透过车窗缝隙紧张地观察着战场。他发现,这些吐谷浑骑兵虽然凶悍,但进攻缺乏章法,似乎并非吐谷浑的正规军队,倒像是……马贼或者某个部落的私兵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王玄策心念急转,“若是吐谷浑王廷要对我们不利,不会只派这点人,在这种天气下发动如此仓促的袭击。这更像是……有人想阻挠我们,或者试探我们的实力。”
就在这时,一名一直混在使团中、作为向导的“天剑”成员,悄然靠近马车,低声对王玄策道:“王大人,这些人是吐谷浑‘野利部’的人。野利部首领野利狐,一向不服伏允可汗管束,近来与吐谷浑王廷矛盾激化。袭击我们,或许是想嫁祸王廷,破坏大唐与吐谷浑的关系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王玄策恍然,“多谢。”
战场上,苏定方已经连斩十余名敌骑,浑身浴血,如同战神。吐谷浑骑兵被他的悍勇所慑,攻势渐缓。
“鸣金!撤!”远处沙丘上,一个头目模样的吐谷浑人见久攻不下,唐军又越战越勇,不得不下令撤退。
“想跑?”苏定方冷笑,“弩箭!”
早已准备好的唐军弩手立刻扣动扳机,一轮急射,又将数十名逃窜的吐谷浑骑兵射落马下。
剩下的吐谷浑骑兵再也顾不得其他,狼狈地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。
沙暴渐渐停歇,天地重归平静,只留下遍地的尸骸和被血浸透的沙地。
“清点伤亡,打扫战场。”苏定方收刀入鞘,脸色沉凝。这一战,唐军虽胜,但也损失了二十余人,伤者数十。
“苏将军,王大人。”那名“天剑”成员走过来,“刚才审问了一个重伤的俘虏。他交代,野利狐确实是受人唆使,才来袭击我们。”
“受谁唆使?”苏定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