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日后,于阗国都西城东门。
风尘仆仆的大唐使团终于抵达。与此同时,沉重的丧钟声响彻全城——就在昨夜,于阗国王尉迟胜,驾崩了。
全城缟素,一片悲声。但在这悲声之下,是更加紧张诡谲的政治气氛。城门守卫明显增加,盘查森严,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。
“国丧期间,外使入城,需严加盘查!”守门将领看着王玄策递上的关文,面色冷峻。
“将军,我等奉大唐天子之命出使西域,听闻国王陛下驾崩,深表哀悼。”王玄策神色肃穆,“还请通报贵国主事之人,允我等入城吊唁。”
“主事之人?”守将冷笑一声,“现在谁是主事之人,还说不准呢。你们在此等候,我需派人请示。”他的目光扫过使团,在苏定方和精悍的唐军身上停留了片刻,闪过一丝忌惮。
就在此时,一队人马从城内疾驰而来,为首者正是三王子尉迟苏拉。他一身素服,脸上带着悲戚和憔悴。
“原来是大唐使臣到了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尉迟苏拉在马上拱手,“国丧期间,礼数不周,请多包涵。我已为使团安排好驿馆,请先行休息,稍后再行吊唁之礼。”他的态度十分客气,甚至可以说是殷勤。
“有劳三王子。”王玄策还礼,心中却暗自警惕。这位三王子消息好灵通,他们刚到城门,对方就赶来了,而且……似乎是专程来迎接(或者说“接管”)他们的。
在尉迟苏拉的带领下,使团顺利入城,被安置在一处颇为豪华的驿馆。然而,驿馆周围,明里暗里增加了不少守卫。
“看来,我们被‘保护’起来了。”苏定方在房间内,透过窗缝看着外面的守卫,冷笑道。
“三王子这是想把我们控制在手中,至少,不让我们接触到二王子。”王玄策沉吟道,“国王突然驾崩,时机太巧了。”
“‘天剑’的人还没联络上吗?”苏定方问。
“暂时没有。”王玄策摇头,“城内戒备森严,尤其是二王子府和护国寺一带,几乎被围成了铁桶。看来,有人不想我们和二王子接触。”
“那就主动出击。”苏定方目光一闪,“我们是大唐使臣,前来吊唁国王,要求见所有王子,合情合理。”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:“两位使者,大王子有请。”
王玄策与苏定方对视一眼。“看来,有人比我们更着急。”
大王子府,气氛与悲伤的王宫截然不同,透着一股压抑的权力气息。
尉迟毗讫罗没有穿孝服,而是一身戎装,端坐在主位上,目光如刀地打量着走进来的两位唐使。
“大唐使者远道而来,本王子军务繁忙,有失远迎。”他的声音粗豪,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傲慢。
“大王子节哀。”王玄策不卑不亢地行礼,“不知大王子召见,有何见教?”
“见教不敢。”尉迟毗讫罗挥了挥手,屏退左右,只留下两名心腹护卫。“开门见山吧,两位此次来我于阗,真的只是为了吊唁父王,还是……别有所图?”
“大王子此言何意?”苏定方眉头一挑。
“明人不说暗话。”尉迟毗讫罗身体前倾,“我知道你们是为了‘那件东西’而来。”
王玄策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我等奉陛下之命,敦睦邦交,抚慰西域。不知大王子所说的‘那件东西’,是指何物?”
“呵呵。”尉迟毗讫罗冷笑,“不必装糊涂。那块碎片,在我那不成器的二弟手里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他体弱多病,性情懦弱,根本守不住这等宝物,也担不起于阗国主的重任。如今父王归天,国不可一日无君。两位若是愿意……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支持本王子继位,本王子不仅可以将那碎片亲手奉上,于阗更愿永为大唐西域屏藩,岁岁朝贡。”
“原来大王子是想与我大唐做交易。”王玄策淡淡道,“只是,此等国之大事,乃是贵国内政,我大唐不便干涉。至于那碎片……”他看着尉迟毗讫罗,“大王子如何确定,我们是为了它而来?”
“不是为了它,难道是为了我于阗的美玉和葡萄美酒吗?”尉迟毗讫罗哈哈大笑,笑声中却透着冷意,“两位,我的耐心有限。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。是做我的朋友,得到你们想要的,然后风风光光地回长安;还是……”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,“成为我的敌人,永远留在这西域黄沙之中。”
“大王子这是在威胁大唐使臣?”苏定方踏前一步,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沙场悍将的凛冽气势,那两名心腹护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岂敢。”尉迟毗讫罗眼皮跳了跳,“只是提醒两位,这于阗,如今是谁说了算。送客!”
离开大王子府,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。
“此人嚣张跋扈,且已经知道碎片之事,背后必有崔文焕的人指点。”苏定方低声道。
“不错。”王玄策点头,“他这是在逼我们站队。看来,他对夺取王位信心十足,认为二王子不足为虑。”
“我们必须尽快见到二王子。”
“恐怕不易。不过……”王玄策目光微动,“有一个人,或许可以帮我们。”
“谁?”
“国师,菩提喇嘛。”
就在此时,一名普通市民打扮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,不着痕迹地将一个纸团塞进了王玄策手中。
回到驿馆房间,打开纸团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:“今夜子时,护国寺后门,有人接应。——阿南”
“是‘天剑’的人!”苏定方精神一振。
“看来,二王子那边也在想办法联络我们。”王玄策将纸团烧掉,“今夜,我们分头行动。我去见国师,你去护国寺。”
“不可。”苏定方摇头,“你是正使,不可轻易涉险。我去护国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