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铁轨有节奏地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,单调,却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决绝力量,正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车窗外,景物飞速倒退,田野与村庄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剪影。
何雨柱的脸庞映在玻璃上,轮廓分明,眼神却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冰冷。
他不是来哭诉,更不是来乞求。
他是来收债的。
一笔跨越了两辈子,用血泪和屈辱浸泡过的陈年烂账!
抵达保城时,夜幕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陌生的城市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工业煤烟与北方尘土混合的干燥气息。
在当地派出所同志的热情且高效的协助下,事情的进展远比想象中顺利。何大清从轧钢厂调动时留下的档案并非无迹可寻,对于人民专政的铁拳而言,一个想玩人间蒸发的厨子,藏匿的手段实在过于拙劣。
一张调动函,一个户籍地址,就足以将他钉死。
第二天清晨,天色刚蒙蒙亮。
两名京城来的民警,加上两名本地的同志,四道身穿制服的身影,带着一脸漠然的何雨柱,如同一张收紧的大网,直扑白寡妇在保城的落脚点。
那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区,墙皮斑驳,巷道泥泞。
“咚!咚!咚!”
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房门才“吱呀”一声拉开一条缝。何大清睡眼惺忪,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,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油光。
“谁啊大清早的……”
他的抱怨声在看清门外景象的瞬间,戛然而止。
四名身穿制服,神情肃穆的民警。
以及,站在民警身后,那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,自己儿子的脸。
那张脸上,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孺慕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何大清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。所有的睡意、所有的安逸,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。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“警……警察同志……你们……你们这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两条腿一软,膝盖骨发颤,几乎要当场跪下去。
“何大清!”
京城来的那位年长民警,声音洪亮如钟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厉声喝道。
“你还有脸问!你抛弃亲生儿女,卷走全部家当,涉嫌遗弃罪!跟我们走一趟!”
“遗弃罪”三个字,如同三道惊雷,在何大清的耳边炸开。
屋里,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女人听到动静,刚想叉着腰出来撒泼,一看到门口这阵仗,尤其是那几身笔挺的制服和民警锐利的眼神,刚到嘴边的叫骂立刻被她自己咽了回去,脸色煞白地缩回了屋里。
“老实点!”本地民警一个警告的眼神扫过去,“执行公务!”
女人身子一抖,再也不敢露头。
审讯室。
四壁空空,只有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头顶一盏昏黄的电灯泡,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何大清被按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桌面上,止不住地哆嗦。他只是个自私自利、贪图享乐的厨子,一生最大的场面不过是在后厨里对学徒颐指气使,何曾见过这种由两地公安联合审讯的阵仗。
“何大清,我们问你,你是不是自愿抛下你十八岁的儿子和十岁的女儿,跟着那个女人私奔的?”
民警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钉子,狠狠敲进他的心里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遗弃罪?在现在的新社会,这是要坐牢的!”
“坐牢!”
这个词彻底击溃了何大清最后一丝侥幸。他可以不要脸,可以不要名声,但他怕死,更怕失去自由!
“我……我说!我全说!”
他心理防线轰然倒塌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起来。
“是……我是自愿跟她走的,可我……我真没想过要抛弃他们兄妹俩啊!”
“没想过?”
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何雨柱一直沉默着,此刻终于开口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让何大清的哭嚎都为之一滞。
“你走的时候,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卷走了,一分一厘没给我们兄妹留下。这叫没想过抛弃?”
何雨柱的目光,像两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他虚伪的辩解。
“钱……钱我留了啊!”
被逼到绝境的何大清,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。
这句话一出口,整个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那几位民警,都锐利地聚焦在何大清的脸上。
“你留了?”年长的民警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点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变得更加严厉,“留给谁了?”
何大清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脸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