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“师父”,贾东旭喊得撕心裂肺,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悲愤,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易中海抱着怀里皱巴巴的婴儿,彻底懵了,手足无措。
“您是我师父!您也是棒梗的干爷爷啊!”
贾东旭一把抱住易中海的大腿,嚎啕大哭,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。
“师父,您不能不管我们啊!”
“何雨柱那个白眼狼!他发迹了,就不认人了!他看不起我,他看不起我们贾家!他现在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!”
他的哭喊声,充满了煽动性。
“这满月酒要是办不成,我贾东旭丢脸是小事,我没本事,我认了!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可……可全院的人都会在背后戳您易中海的脊梁骨啊!”
这句话,如同一根针,精准地刺中了易中海最敏感的神经。
易中海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“他们会说,您这个一大爷,当得有名无实!连自己的亲徒弟、自己的干孙子都罩不住!”
“他们会说,您被何雨柱那个小畜生给压下去了!您几十年的威信,就这么毁了啊!”
“师父!他今天敢不给我办满月酒,明天就敢骑在您脖子上拉屎!他这不是打我的脸,他这是在打您的脸啊!”
字字句句,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子。
每一刀,都精准地捅在易中海的死穴上。
面子。
威信。
养老。
被何雨柱压一头。
贾东旭将这一切,都和这桌满月酒,和易中海怀里这个他名义上的“干孙子”,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。
易中海低着头。
他看着怀里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,婴儿的哭声已经弱了下去,只剩下轻轻的抽噎。
一股淡淡的奶腥味钻进他的鼻腔。
他听着贾东旭嘴里一声声的“师父”和“干爷爷”。
他再想到自己“绝户”的名声,想到院里人背后若有若无的指指点点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一瞬间,他仿佛看到了全院人嘲弄的眼神,听到了他们窃窃的私语。
“看,易中海不行了,连个厨子都镇不住了。”
“是啊,徒弟家办满月酒都得去求别人,他这个一大爷当得真窝囊。”
他被拿捏了。
被他这个“孝顺徒弟”,用他最在乎的东西,给死死地拿捏了。
这桌满月酒,他不出钱,丢的是贾东旭的脸。
他出了钱,才能保住自己身为“一大爷”的脸。
这根本不是一桌酒席。
这是他易中海的尊严保卫战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长长的叹息,从易中海干瘪的胸膛里发出。
那声音里,充满了疲惫、不甘,以及彻底的无力。
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声叹息抽干了。
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将怀里的棒梗重新塞回给贾东旭,然后蹒跚地走到床边。
他蹲下身,从老旧的木板床底下,摸索了半天,摸出了一个用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。
他回到桌边,一层一层地打开布包。
里面,是一沓零零碎碎的钞票。
有大团结,但更多的是五块、两块、一块,甚至还有几张毛票。
这是他所有的积蓄。
他的手在发抖,一张一张地点着。
每一张钞票,都像是他身上的肉。
他数了又数,眼神挣扎,最后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猛地一咬牙。
他抽出三张大团结,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……这是我最后的钱了!”
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干涩,透着一股死灰般的绝望。
“拿去办!”
“但是,何雨柱那个价钱,是请不起了。你们自己去街上,找个便宜点的厨子吧!”
“谢谢师父!谢谢干爷爷!”
贾东旭看到那三十块钱,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他立刻朝着易中海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,然后手疾眼快地抓起桌上的钱,塞进怀里,抱着孩子就往外走。
一步,两步。
当他一走出房门,踏入外面的夜色中时,他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阴谋得逞的、极尽嘲讽的冷笑。
他回头瞥了一眼屋里那个颓然坐倒、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身影,嘴角不屑地撇了撇。
“老东西,还治不了你?”
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。
“以后你的钱,全都是我们贾家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