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那一声清脆的喇叭,和那记潇洒挥手后的绝尘而去,化作两根无形的钢针,深深扎进了易中海和阎阜贵的心里。
摩托车的轰鸣声消失在胡同口,那股淡淡的尾气却仿佛有生命一般,钻进两人的鼻孔,辛辣,呛人,充满了嘲讽的味道。
“呸!”
阎阜贵朝着地上啐了一口,眼神里满是酸涩和嫉妒。
“烧油的玩意儿,有什么了不起!早晚得摔个大跟头!”
他嘴上咒骂着,心里却在飞快地计算。
一辆叁轮摩托,得多少钱?一百?两百?何雨柱哪来这么多钱?还有他刚才在鸽子市,真花了一百块买了那堆破烂?
这账,怎么算都算不明白!
旁边的易中海,脸色比锅底还要黑。
他一言不发。
阎阜贵的咒骂,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他的脑海里,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。
何雨柱那张年轻的、带着灿烂笑容的脸。
那轻描淡写的一挥手。
那充满了力量与挑衅的发动机咆哮。
每一个细节,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的老脸上。
曾几何时,何雨柱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养老工具,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晚辈。
可现在,这个工具,失控了。
他不仅脱离了掌控,甚至还敢当众给自己难堪!
那一声喇叭,不是问好,是示威!
那一个挥手,不是告别,是宣战!
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怒火,在他胸膛里疯狂冲撞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。
“走!”
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转身就往四合院里走。
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嗡嗡作响。
他必须把这股火气压下去。
今晚,是贾家棒梗的满月酒,是他这个“一大爷”一手操办的大事。
这是他在院里重塑威信,彰显自己“德高望重”地位的关键一环。
绝不能出任何岔子。
……
夜幕降临,四合院的中院,灯火通明。
几根电线从屋檐下拉扯过来,吊着几个昏黄的灯泡,勉强照亮了院子中央。
五张从各家凑来的八仙桌,高低不平地摆放着,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旧桌布。
这就是贾家的满月酒席。
宾客们陆续到了,大多是院里的老邻居,还有几个贾东旭在轧钢厂的工友。
众人落了座,看着空荡荡的桌子,气氛多少有些尴尬。
后厨的方向,飘来一阵阵呛人的油烟味,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气。
那个被易中海用叁十块钱请来的“便宜厨子”,正光着膀子,挥舞着大铁勺,在一口黑漆漆的大锅里奋力翻炒。
他脚边,堆着一筐易中海和阎阜贵精挑细选采购回来的“好东西”。
蔫头耷脑的白菜叶子,上面还带着虫眼。
颜色发暗,散发着浓重气味的猪下水。
还有一小块肥肉多瘦肉少的劣质猪肉,这便是今晚唯一的“硬菜”。
“开席喽!”
随着厨子一声吆喝,第一道菜被端上了桌。
红烧肉。
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,可当盘子放在桌上,那点光亮又迅速熄灭了。
这哪里是红烧肉?
肉片切得比纸还薄,酱油色倒是挺重,可那肉片在灯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。用筷子夹起一片,颤巍巍的,仿佛随时会断掉。
一个工友没忍住,夹了一片放进嘴里。
他咀嚼了两下,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。
没等别人问,第二道菜上来了。
炒下水。
这盘菜一上桌,一股强烈的腥臊味便“轰”地一下炸开,迅速弥漫了整个酒席。
离得近的几个人,下意识地皱起了鼻子,甚至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。
那盘子里的东西,肝、肺、肠混杂在一起,颜色暗沉,被浓重的酱料胡乱包裹着,根本看不出食材原本的模样。
紧接着,第叁道菜。
白菜。
一盘稀汤寡水的煮白菜,汤里飘着几点屈指可数的油星,白菜帮子都煮得发黄、发烂。
宾客们彻底沉默了。
他们面面相觑,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失望。
桌上的筷子,仿佛有千斤重,谁也不愿意第一个伸出去。
窃窃私语声,在昏黄的灯光下悄然响起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贾家的满月酒?我滴个乖乖,这菜还没我们家过年吃的丰盛呢。”
“小点声!听说这酒席是一大爷掏钱办的。”
“一大爷?易中海?他不是最讲究脸面的吗?怎么……怎么抠成这样了?这请的是什么厨子啊?喂猪呢?”
“嘘!别说了,贾张氏出来了!”
里屋。
贾张氏正抱着她的大孙子棒梗,坐在炕上,面前摊着一大堆零零散散的钞票和毛票。
她正喜滋滋地用沾了口水的手指,一张一张地数着份子钱。
一块,两块,五毛,两毛……
每一张钱,都让她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一分。
“哎哟,我的大孙子,你可真是个招财童子!还没满月呢,就给奶奶挣了这么多钱!”
她亲了一口怀里的棒梗,心里美得冒泡。
可就在这时,外面宾客的议论声,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。
“猪食?”
“抠?”
贾张氏的耳朵尖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词。
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