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通!”
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,让中院里所有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冻结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钉在那个直挺挺倒下去的身影上。
“哎哟!一大爷中风啦!”
不知道是谁,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这声尖叫,如同投入滚油里的一瓢冷水,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!
“快!快扶起来!”
“别动!中风的人不能乱动!”
“叫救护车!不,送医院!快送医院!”
离得最近的二大爷刘海中,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,就僵硬成了一副“焦急万分”的模样。他一个箭步冲上去,大声吆喝着,指挥着众人:“都别乱!都别乱!听我指挥!来两个人,搭把手,把老易抬回屋里去!”
他的声音洪亮,充满了领导者的派头,仿佛此刻他才是那个力挽狂狂澜的一大爷。可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,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。
叁大爷阎阜贵也推开椅子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他没有像刘海中那样咋咋呼呼,只是扶了扶眼镜,用一种极具专业性的口吻对周围的人说:“都让让,让空气流通。中风最怕捂着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脚,将易中海掉在地上的帽子,往旁边踢了踢。
几个平时跟易中海走得近的邻居,在刘海中的“英明指挥”下,七手八脚地去抬易中海。
有人抬胳膊,有人抬腿。
场面混乱不堪。
易中海那瘫软的身体,被这群“好心”的邻居们弄得跟个破麻袋似的,毫无尊严地被抬离了酒席。
贾东旭彻底傻了。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看着自己的亲妈,那个此刻还保持着叉腰战斗姿态的女人。
他又看着那个被抬走时,四肢无力垂落,脸色青紫的“干爷爷”。
他妈……
他妈为了那根本不存在的二十块钱,为了占那点虚无缥缈的便宜,竟然……竟然真的把一大爷给气倒了?
这可是他在厂里的靠山!
这可是他们贾家唯一的指望!
一场本该喜气洋洋的满月酒,彻底变成了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。
中院的酒席,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。
就在这片混乱之中,那个被贾张氏骂做的菜是“猪食”的便宜厨子,从厨房里钻了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被抬走的易中海,又看了看呆若木鸡的贾东旭,最后目光落在了贾张氏身上。
他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,小心翼翼地凑上前。
“那个……东家,酒席也吃了,您看,这工钱……”
贾张氏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,眼见这个厨子还敢凑上来,那股无名火“腾”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!
她猛地转过身,一根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厨子的鼻子上。
“要钱?!”
她的声音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。
“你做的什么猪食,你还有脸跟我要钱?!”
“你看看!你看看你把一大爷给气的!一大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让你偿命!”
“没让你赔钱都是我心善了!还想要工钱?滚!赶紧给我滚!”
这番颠倒黑白、倒打一耙的话,把那厨子都给气乐了。
“哎!你这老娘们怎么不讲理啊!”
厨子也不是个善茬,常年在三教九流混迹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避开贾张氏的手指,冷笑一声。
“菜是你们自己买的!一斤肉半斤白菜,让我做出龙肝凤髓来?”
“钱是你们自己定的!三块钱就想请个御厨?做什么春秋大梦呢!”
“现在吃完了,人也气倒了,就想赖账吃霸王餐?门儿都没有!”
厨子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,油点子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我告诉你,今天这钱,你们给也得给,不给也得给!”
“你要是不给,我现在就去街道办!再去你们轧钢厂的工会!我就去那大门口嚷嚷,就说你们贾家办满月酒,吃霸王餐,还把掏钱办事的一大爷活活气到中风!”
“你……”
贾张氏被这番话噎住了。
她可以撒泼,可以不讲理,但她怕事情闹大。
去街道办?去轧钢厂工会?
那她贾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!
贾东旭一个激灵,从呆滞中惊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