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行。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娄晓娥微微一怔,那双明亮的眸子眨了眨,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平淡又自信的回答。
她想象过许多种可能。
或许是谦虚的“我尽力而为”,或许是油滑的“您瞧好吧”,甚至可能是紧张的“不敢当”。
但“还行”这两个字,透着一股近乎傲慢的从容。
他凭什么?
这个念头在娄晓娥心底一闪而过,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。
她不再说话,只是脚步轻快了几分,那条乌黑的马尾辫在身后划出充满活力的弧线。
她倒要看看,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真本事。
走廊尽头,一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。
一股混合着顶级食材独有鲜香与人间烟火气的暖流扑面而来。
娄家的后厨,比轧钢厂的大食堂还要宽敞数倍。
光洁的白瓷砖墙壁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,一尘不染。德式的不锈钢厨具,锃亮的铜锅,整齐地挂在墙上,闪烁着冰冷而专业的光泽。
案板上,各种顶级食材码放得整整齐齐,宛如待阅的士兵。
色泽金黄的老母鸡,纹理清晰的顶级火腿,还有放在冰块上、依旧能看出其鲜活的东星斑。
另一边,干鲍海参,鱼翅燕窝,分门别类地装在精致的容器里。
这阵仗,饶是娄晓娥从小见惯了场面,也暗自心惊。
为了今晚这顿饭,父亲是真的下了血本。
厨房里原有的两位帮厨,都是从京城老字号饭店请来的老师傅,此刻正围着围裙,双手抱胸,带着几分审视和不以为然,看着这个被厂长和老板同时请来的“年轻人”。
何雨柱的视线在厨房里缓缓扫过。
那目光不像一个厨子,更像一位即将登台的指挥家,在审视自己的乐队和乐器。
他没有急着系上围裙。
他只是走到了案板前。
“这块火腿,切丝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要细如发丝。”
其中一个胖一点的帮厨撇了撇嘴,正要说点什么。
何雨柱头也没回,手指指向旁边一锅正在小火慢炖的高汤。
“这鱼翅,汤吊得还不够火候,浮油未清,腥气未除。”
“重吊。”
两个字,斩钉截铁。
那股与生俱来的、发号施令的专业气场,瞬间压住了整个厨房的空气。
两个原本还带着几分傲气的老师傅,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他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。
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
只一眼,一句话,就点出了这锅高汤最核心的问题。
这年轻人,是真懂!
一直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娄晓娥,小嘴也微微张开。
她看到,那个刚刚还一脸不服气的胖厨子,此刻已经拿起漏勺,默默地开始重新处理那锅高汤。
另一个则拿起了案板上最好的那块火腿,神情专注,显然是要挑战那“细如发丝”的刀工。
而何雨柱,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一条雪白的围裙,系在腰间。
下一刻,他动了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,没有花哨的技巧。
他的手稳得可怕。
一把沉重的中式厨刀在他手中,仿佛有了生命。
切、剁、片、剞……刀锋与案板碰撞,发出一连串富有韵律的清脆声响,那不是噪音,而是一曲即将奏响华丽乐章的前奏。
娄晓娥的眼睛跟不上他的动作。
她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刀光,看到食材在他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精美的形状。
佛跳墙的浓郁高汤,在他亲自调配下,香气层层递进,醇厚而不腻,仅仅是闻着,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黄焖鱼翅的芡汁,被他用汤勺搅动,色泽金黄透亮,浓稠度恰到好处,挂在勺壁上,缓缓流下,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。
扒大乌参,火候的掌控更是妙到毫巅,出锅时软糯弹牙,形态完整饱满。
一道道工序复杂到令人望而生畏的谭家菜,在他手中,不再是繁琐的烹饪,而是一场行云流水的艺术创作。
娄晓娥彻底看呆了。
她终于明白,那句“还行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那不是傲慢。
而是对自己实力最精准的陈述。
当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如同艺术品般,被侍者流水般端上宴席时,客厅里的气氛达到了第一个高潮。
娄振华和娄太太的表情,从最开始的礼节性期待,迅速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震惊。
最后,彻底化为了叹服。
“老杨!老杨!”
娄振华夹起一块被金黄芡汁包裹的鱼翅,放入口中,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那鱼翅软烂入味,汤汁鲜美醇厚,一瞬间,尘封的味觉记忆被彻底唤醒。
他激动得满面红光,甚至忘了商场上那份沉稳,一拍大腿。
“你这何师傅,神了!”